“四天——”

    放学前与郭德的“辩论”永远沸沸扬扬,我赶完一科作业,偏头看见程嵘在发呆。

    “程呆子,想什么呢?”

    “嗯?”他抽空看我一眼,很快低头,继续放空。

    我总觉得我那天错了,没能得到程嵘的原谅,否则那之后也不会是这样奇奇怪怪的态度——礼物收了,反应平平;和他说话,反应平平。

    “好,放学,四天后记得来上课啊——”郭德还想絮叨,兔崽子们早已逃跑。

    “程小嵘,我们——”他抖了抖书包,让我看见从侧边水杯口袋里掉出来的公仔,“这不是?”何甜甜强行想塞给你的?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据我所知,程嵘对不感冒的人,一点儿好脸色也不会给,更不会收人家的东西。

    程嵘提著书包起身:“挺好看的。”

    不等我再问,他又说:“我还有事,不跟你一起走了。”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见廖老师?”

    进入高三之后,去心理诊疗所的频率降为一个月一次。

    程嵘说:“今天不用去。”

    我讷讷地应了一声“哦”,放任他离开。

    半小时后,我看到说“今天不用去”的人进了心理诊疗所临时办公的酒店——跟何甜甜一起。

    看到他们时,我在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听张晚晴磕磕巴巴地道谢。她为了不让自己别扭,硬生生拖着我走了一站地。

    于是我看着程嵘和何甜甜前后脚进了旋转门,看着他欠身拦着电梯,让何甜甜先进去。

    “丁小澄,我跟你说话,你居然走神?”

    我茫然地回头,看着张晚晴的嘴巴开开合合。

    “啊?”我的耳朵听到了她说的话,可脑子处理不了。

    眼睛和脑海都在处理分析刚刚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心里质疑那不是程嵘,大脑回答说那就是。

    “你怎么了?”张晚晴有点疑惑,她只是跟我同走一段路,到了岔道口就会分开。

    “没事啊。”我控制牵拉面部肌肉,摆出笑容。

    她太了解我,太清楚我的异常,眼睛一眯,质问:“你故意的吧?想让我再跟你说一次谢谢?”

    “对啊。”我以伪善的、虚假的笑容掩饰异常,结果得了张晚晴不再别扭的真诚道谢。

    这次我终于听清楚,懵懵懂懂地摆手:“也不是我替你拉的,你能赢了那个女孩子去参赛,那也是因为你比她强。”

    张晚晴在我脸上掐一把,神采飞扬:“就喜欢这样直白夸赞我的!”

    “我还要练琴,我先走啦。”末了,她又说,“对了,你以后找我发消息就好了,别来班上找我。”像是怕我误会似的补充,“跑着累。”

    “嗯,好。”

    目送张晚晴离开,她终于找回了十三四岁那年恣意神气的模样。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压着胸口,感受那股几乎让我失控的心悸,哆嗦着找口袋摸手机。

    拨号时我再三犹豫,接通后却无师自通学会伪装,我换上俏皮愉快的语气,问:“喂,你在哪儿啊?”

    程嵘说:“有点事,去爷爷战友家的路上。”

    “啊,啊——”

    他撒谎了。

    我深呼吸,下意识地舔着颤抖的嘴唇,又问:“车上吗?怎么听着这么安静?”

    程嵘开门见山:“你打过来是有事吗?”

    有!你不是说今天不用去心理诊疗所?你不是说你在路上?你身边怎么站着何甜甜?

    “有——”

    我要把想的问出来。

    他言简意赅:“说。”

    我哆哆嗦嗦:“我中秋可能要回老家,不能跟你去自习了。”

    自我闹出乌龙,导致两人分隔两校后,程嵘对于周末、寒暑假自习异常执着,少去一次都会被念叨。

    但他说:“嗯,好。”

    我眨眼,不敢相信,重复道:“我是说——四天都不可以。”

    他说:“嗯,没事。”

    他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

    “那我挂了。”

    戛然而止的通话,我听到忙音从耳朵传送到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