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个不动声色、蛰伏暗中的猎手,却拒人千里之外,披着猎物的外衣出现在她身旁,眼看她心绪萌芽、情窦初开,终于等来了即将收网的时候。

    哪怕在梦中,他也想拥她入怀。

    如今,为他而情窦初开、梨花带雨的人儿正在眼前。

    这叫他哪里按捺得住呢。

    -

    委实说,陆齐光也脑子发懵。

    起初,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生气。

    而现在,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慢慢地消了气。

    当牧怀之赶来追她、攥住她手腕,她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下来。

    她只能听到说话声。

    ——殿下于我,从不是客。

    她只能听到牧怀之的声音,在耳畔与心头回响。

    ——见你,我何时都方便。

    是的,陆齐光知道。她明明知道这一点。

    他是甘愿为她殉情的人,是甘愿陪伴她每一世的人。

    可她看见玉娘、看见牧怀之被除了她之外的女子纠缠,一股无名的火气便冲天地冒上来,把她的理智打得翻天覆地,打完了就跑,只剩下无所适从的委屈。

    陆齐光慢慢地意识到了。

    许是他不问缘由、与她统一战线,许是他明知刀山火海、仍为她只身去闯,又许是十指通红的花前月下、内敛情动的远山眉黛——眼前的牧怀之,已不知不觉走进她的心里。

    也正因此,她才会有渴望。

    渴望他一世无虞,被排除在她的悔恨之外。

    渴望他目不转睛,永永远远地注视她一人。

    可在上一世,她忽视过他、伤害过他。陆齐光心里清楚,哪怕她将自己莫名重生的密辛告诉牧怀之,他定然也不会因此而生她的气。可在此之前,她得先过自己这关。

    她确实是在乎他的。可正因为在乎,她才会彷徨。

    牧怀之的目光太烫了,将陆齐光烤得燥热。

    她慢慢地低下头,任凭他的呼吸在耳畔滚落,只小小地应了一声:“噢。”

    至少此刻,陆齐光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

    她由牧怀之牵着,一时也没了公主殿下的威仪,只管自己埋着头问,“那、那玉娘,又是哪里来的?本、本、我看她同你很是亲昵的样子……”

    “不亲昵。”牧怀之不假思索,先将自己与玉娘的关系如实道来,“玉娘与臣不过初见,她是自秀音舫里逃出来的,恰巧被臣救下罢了。”

    听到秀音舫三字,陆齐光顿时就把儿女情长丢到脑后去了。

    她抬头,瞄了一眼玉娘,又将目光转回到牧怀之身上,放轻声音:“玉娘她该不会也……”

    据陆齐光所知,秀音舫内的不少娘子都是自外地拐来,多少都受过些折磨与虐待。虽说玉娘看上去言笑晏晏、没什么异常,但难保她内心没有伤痕。

    牧怀之摇了摇头:“玉娘什么也不肯说。”

    “她……”像是想到了玉娘方才的举动,他难得露出几点局促,为免陆齐光再度因为玉娘的举止而生气,决定对此间的经过缄口不言。

    不过,陆齐光此刻倒是不生气了。

    既然知道玉娘是秀音舫逃出来的内人,那玉娘对男子的举止出格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牧怀之自己都说了,他与玉娘不过初见,她就更没必要因此而置气。

    倒不如说,此刻她对玉娘,是同情与怜悯更多。

    “要不……”陆齐光眨了眨眼,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将玉娘接到公主府去,如何?”

    牧怀之眉峰一扬,有些讶异。

    陆齐光见牧怀之没有立刻拒绝,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这几日正是秀音舫开张的时候,玉娘到底是出逃的,若你要动身探查秀音舫,就没人能保护玉娘了。”

    牧怀之闻言,露出思忖的表情。

    陆齐光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玉娘出逃,雷老五不可能不派人寻找追捕,镇国公府虽然有他阿耶坐镇,可定远侯的爪牙很是猖獗——但至少公主府,尤其是长乐公主府,他们定然是不敢擅闯的。

    思量至此,牧怀之微微点了点头,心下不免也有些许欣慰。

    他的小殿下,当真是这世间最心善、最可爱的小娘子。

    不光有勇有谋、不让须眉,还能立刻摒弃前嫌、一点儿也不无理取闹。

    真好。

    能在她身边,何其有幸。

    -

    在镇国公府仆役们的一顿忙活下,玉娘改换了行装。

    正巧,陆齐光要动身回府,便带着玉娘一起,乘着马车,往公主府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