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牧怀之的音讯之前,陆齐光心中有所牵挂,始终茶饭不思。

    而此番回程路上,她松懈下精神,方才感觉肚肠里泛出一星半点的饿意来。

    基本已饿过劲儿了。

    陆齐光坐在马车之中,甫一抬眉,便看见玉娘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她,像在观察。

    “怎么了?”她此刻已放下无谓的芥蒂,柔声问道。

    玉娘轻轻一笑,用手掌掩住嘴唇:“看看。”

    她的声音很清亮,像只雀鸟:“都说长乐公主美艳无双,要我看,也确实如此。”

    同人交往时,玉娘好像有一股天生的熟络感。她对陆齐光也不怎么客气,身子一抬,便坐到她的身边去,亲昵地挽住了陆齐光的手臂。

    瞧上去,两人年岁一般大,可玉娘神色烂漫天真,看着就像是陆齐光的妹妹。

    “公主殿下。”玉娘笑吟吟的,“你喜欢牧将军,是不是?”

    陆齐光脑内“嗡”地炸响起来。

    “什、什……”她磕磕绊绊,脸颊漫上桃花似的微红,有些恼怒,“你说什么呢!”

    玉娘瞧见她眉间的恼怒,知道那是羞赧所致,便丝毫也不惧怕。

    她咯咯地笑起来,脑袋往陆齐光的肩头倒,柔软地枕上去,出口的话听着却很是苦口婆心:“如将军这等青年才俊,殿下若是倾心于他,该抓点紧了。”

    马车颠簸,陆齐光又被她说得心虚,只将眉头一绞,避开了玉娘的注视。

    “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她被人料中心事,说话仍是不利索的。

    玉娘别开头,望着陆齐光。

    “因为呀——”她又一次笑了起来,“殿下若是不抓紧,玉娘可要先下手为强了。”

    第22章 必承其重 “你也曾是良家女,并非生来……

    先下手为强?!

    这、这怎么行呢,她不允许!

    玉娘言下之意直指牧怀之清白,令陆齐光忽然如芒在背。她一时恼怒,可又因着几分小女儿的扭捏,不肯将心事剖白,便在胸腔里升腾出一股闷闷的火气。

    陆齐光当然知道,如牧怀之这等松风梅骨之人,历来是上京贵女竞相争夺的对象。

    而牧怀之历来横眉冷眼、独来独往,众贵女多半敬而远之,也从不曾有人专程跑到陆齐光面前来,明目张胆地表达对牧怀之的喜欢。

    可现下,一位竞争对手横空出世——这位对手不光特别勇敢、特别理直气壮,还兴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去,硬是让陆齐光在恼怒与心软中徘徊纠葛。

    在陆齐光百般纠结、即将发作之前,玉娘扑哧一笑。

    “我乱说的,殿下。”她狡黠地眨眼,直把陆齐光看透了,“牧将军心里早就没了旁人的一席之地,我玉娘可不是个喜欢自讨没趣的人。”

    陆齐光一愣神,慢慢就意识到:自己被面前的小娘子给戏弄了。

    那,方才玉娘纠缠牧怀之,也是演的?

    ……是,铁定是专程演给她看的。

    回想起方才对牧怀之生闷气的情形,陆齐光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特意埋下的小心思,已然被玉娘扒了个干净,那——牧怀之呢?他是不是也发现了?

    陆齐光不敢细想。她完全没想过,若与牧怀之两情相悦,两人之间的相处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本宫、本……”陆齐光仍是气鼓鼓的,对着玉娘说话时也闷闷的,不知到底是在气玉娘作弄人,还是嫌弃自己没出息,“算了算了,你以后不准这样!”

    “为什么?”玉娘不依不饶,“该不会,是殿下觉得不好意思?”

    “你……”陆齐光一时语塞,干脆别开了头。

    这玉娘说起话,怎么一点儿也不害臊!

    而且——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受过伤害的样子。

    按照牧怀之的说法,玉娘是从秀音舫里逃出来的。而秀音舫中的内人,多是自别处拐卖而来,被迫背井离乡、又深受虐待,自然也就难见笑容。

    可面前这小娘子,分明常以笑面示人,看上去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

    难道是她和牧怀之想多了?要不,直接问问玉娘吧。

    陆齐光悄悄回过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玉娘,见玉娘正隔着一层纱帘、凝望马车外川流而过的景致,神色欣然,却又好像隐隐藏着些许难言的落寞。

    她瞬间打消了提问的念头,只好旁敲侧击道:“玉娘,你是第一回 来上京吗?”

    玉娘回过头,神情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像是在记忆里搜寻似地,她沉默了半晌,才笑嘻嘻地回答:“不是。我虽是扬州人,却自八岁时候就来了上京。”

    听到玉娘这一席话,陆齐光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不知是不是陆齐光的提问当真触及了玉娘的伤心事,玉娘也不再发声。而陆齐光此前才被玉娘捉弄过,分不清那番坦白是真是假,只将扬州一地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虽同坐于一辆马车之中,此后却再无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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