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扶着周氏坐下,就听到周氏道,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走吧,脏了的媳妇,我何家不要了。”

    没再疾言厉色,反而一改常态,语调平和,但毫无温度,带着无言的嫌弃,像冷冰冰的刀子,直插她的心窝子。

    妘娇脚步顿了顿,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深呼吸了一口气,向火房缓缓走去。

    晚膳还没有着落呢。

    况且,她能走哪去?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就像一叶扁舟置身迷雾笼罩的汪洋,不知来处,不知去路。

    “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滚。”周氏见她没有反应,气得捶床尖喊。

    这一句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妘娇本就娇弱的肩膀,彻底压垮。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屈辱、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茫然,种种情绪齐齐迸发,瞬间涌上她的心口。

    下一瞬,火房里传来妘娇几近崩溃的哭声。

    与此同时,正在回京路上的傅瑢璋,脑海里全是今日那女子。

    她的身影,与梦境里的身影不断重合、切换,反复翻腾,挥之不去,让他极度的心烦意乱。

    心口又剧烈疼痛了起来,与方才见到那名女子时一样。

    痛着痛着,喉头涌上了一阵腥咸味,心口的血气猛地上涌,他喷出一大口血来。

    扬起的血雾,染红锦绣蟒袍。

    “主子!”

    卫暝一抽马鞭迅速上前,扯住了傅瑢璋的马匹,令马匹停了下来。

    接过卫暝递过来的手帕,傅瑢璋随手拭去唇边的血迹,眸色冷得几乎能凝结出冰来,“去,把她带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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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天色渐暗,妘娇痛哭了一阵后,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泪水轻轻拭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鼓励自己赶紧振作起来。

    这三年来,她经历的磨难,教会了她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事,生活都还要继续。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她麻利地摘菜、洗菜,下锅煮了起来。

    她虽弄不来美味佳肴,但她擅长熬粥,熬出来的粥又绵又软,周氏只有喝她熬的粥时,脸色才会缓和那么一会。

    周氏常年缠绵病榻,未曾教过她如何打理家宅,伊始,她对柴米油盐一窍不通,对着锅碗瓢盆束手无策,靠自己摸索,磕磕碰碰中,倒也摸出了门道。

    何家本也不富裕,住的也是粗糙堆砌的土坯屋,简简单单的三居室,加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

    至少,她有瓦遮头了。

    周氏类似肺痨的病,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妘娇的护身符,否则,就凭这不堪一击的土坯房、木篱笆,根本拦不住那些登徒浪子。

    实则,周氏并非肺痨,而是多年前上山砍柴坠崖,被树枝刺穿了肺,又因家境贫寒,无钱医治,便落下了病根。

    不明所以的邻居,都以为她得的是肺痨,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要避让着她,免得被传染。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觊觎她的美色,不惜当一回牡丹花下的风流鬼,当真正见到病入膏肓的周氏时,大多都吓得清醒,落荒而逃。

    即便如此,妘娇依然备受困扰。

    周氏虽然日夜辱骂她,却也是一张能护住她清白的护身符。

    她也理解周氏,毕竟儿子惨死,又死因不明,哪个当母亲的,都难以接受,但至少,周氏是收留了她的,给了她容身之处。

    如今,春暖花开,万物充满生机,总有一天,她也能迎来新生,一切困境都会过去的,只要撑到小叔子何正阳武举回来,便可求他帮忙,替她寻亲。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正想着,外院的栅栏“咔“的一声响,她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了,小脸煞白。

    这些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又有登徒子潜进来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拿起了一把菜刀,慢慢往门后面卷缩,蹲了下来,将娇小的身影给隐藏了起来。

    从火房门框缝隙往外一看,见到了十数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鱼贯而入。

    一行人来势凶猛,杀气腾腾。

    妘娇吓得腿脚直发软,躲着角落里一动不敢不动。

    没想到,来的不是登徒子,而是强盗!

    炉灶里的火很旺,火烧得噼啪作响,火焰摇曳明亮,将火房照地通亮。

    带头的黑衣人听到了房里的动静,举着剑,防备地缓缓走来。

    妘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里根本藏不了人,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听着矫健的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妘娇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浑身瑟抖,压根都不敢想象,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