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即刻投出珠子。

    而是选择先在附近转悠。

    他长大的城市,在他眼里已经生疏,他再遇不到曾相识的人,他们都被他亲手葬送。

    盛褚先的行走颇为漫无目的。

    他也想要随波逐流,可很快发现,他没有来路和归处,没有家里等待他的人,感受不到急切归家的喜悦。

    从来便没有。

    不对,应当是有的。

    在他十二岁那年。

    有个女人闯进他的生活,日日会做好饭菜在家等待,他进门时会接过他的书包叫他去洗手吃饭。

    她对自己永远温柔,毕生随和情爱都给了他。

    可是还有一个男人分走原本属于他的宠爱。

    一家人诞生了。

    都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一家人。

    可他还是高兴的吧。

    即使后来都记不清了,他们也离开了他,什么也没留下,甚至连记忆都剥夺了。

    末世的救赎(46)

    “你好,我要买点感冒药。”

    街边的药店里,身形纤瘦的少女询问店员买药,也是一个人,带着腼腆的笑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褚先朝药店望去。

    长得和南愿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药店里,只不过她更有生命力,鼻尖因感冒流鼻涕变得红彤彤的,没有丧尸阴沉的死气。

    买过药后,她和店员道了谢,戴上口罩离开药店。

    盛褚先下意识地想要追逐她的脚步。

    那是阿愿以前为人的时候么?

    不,不像。

    即便有人类与丧尸之分,容貌身形完全相同,也和刻在他灵魂的阿愿有区别。

    他的阿愿,是永远生于月光山崖之巅的冰花,生来便皎洁如皓月,清凛如松雪,更是太阳升起之前的第一缕朝霞。

    她是烙在他心尖的那颗朱砂痣。

    谁也无法替代。

    即便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盛褚先停了脚步,没有跟着那名女孩。

    而是去了他曾待过的实验室。

    这次他没有贸然进去,因为他知晓此刻的另一个他正待在里面,若平白出现两位盛褚先,怕是要乱得比他预料的还快。

    “嗳,盛博士你还没回家呢?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实验室了吗?”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二十岁的盛褚先便已拿到博士之名,成为实验室的中流砥柱,登上各大新闻,为世人口中的天才。

    他做出再多贡献,也无人欣赏了。

    盛家与孙璃早不在。

    盛褚先没进去也被逮住了,笑容不变,试图用老了七年的那张脸来蒙混过关。

    “原先是的,可又想起来放在家里,便没事了。”

    隔了太久,叫住他的人是谁,他也记不得。

    脸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那人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盛博士再见,我先回家了。”

    盛褚先温声道:“好。”

    那人走之后,心里还在嘀咕,今天的盛博士好像比往常绅士疏离了好多……

    是他的错觉吗?

    二十岁,对旁人来说正当年少,可盛褚先却已会隐藏心中情绪,用微笑来面对众人。

    偶尔的情绪外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还是意气正年少的年龄,磨砺得再老成,也总有藏不住的时候,但经验就是这么累积出来的。

    七年的鸿沟,足以将盛褚先打磨成最光滑的珠玉。

    他没再在实验室停留。

    来到江边。

    滨江路是他曾最喜欢走的路,迎着清凉晚风,注视水面的浮光掠影,他的心境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再来的目的,便有天壤之差。

    彼时的江边还没多少人,顶多有少数几对小情侣,女生在路过他时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盛褚先早已学会对此做到无视。

    他如以往那样,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时间缓缓流逝,城市炫丽的灯光初放,他的倒影被打破。

    有什么在渐渐离去。

    盛褚先不想去想他心底空落落的是什么,低声喃喃:“想阿愿了……该回去了。”

    结束曾经的一切,回到未来。

    拥抱他的爱人。

    拥抱她带给他的热量,让他得知他也是活生生的人。

    这么想着,盛褚先欢快不少。

    几乎没多少迟疑的,他把那颗深蓝色的珠子丢进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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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的救赎(47)

    微弱的蓝光入水,并未掀起太大涟漪。

    细小的波动,隐匿在平静且汹涌的浪潮,无人知晓其中蕴藏的毁灭。

    给人类带来致命的灾难。

    …

    盛褚先仿佛是个局外人。

    悠闲的等待。

    人们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走,丝毫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末日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