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一去,生死未卜。

    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根本不敢做出保证。

    他担心会耽误了沈扶摇的余生。

    可该死的是……他又不甘心放手。

    不管人走多远,心里总希望有人在家乡等着自己的。

    这是莫止湛的私心。

    莫止湛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小人,不断拉扯,左右着他的大脑。

    一个小人说: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何苦耽误一个女人的一生?

    一个小人说:作为男人,若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要赶走,算什么男人?

    反反复复,闹得莫止湛极其揪心。

    “若是你,你怎么选?”

    他看着一旁候着的宋祁,问。

    宋祁神色一闪,实在拿不定莫止湛的主意,揣测不透主子的心思。

    于是,思前想后,给出了一个最为中肯的答案:“属下会让她选。”

    让她选。

    莫止湛微愣。

    她会怎么选?

    ……

    夜里,莫止湛与沈扶摇并肩躺在床榻上。

    气氛微冷。

    二人都知道,离别在即,彼此都有很多话要与对方说。

    可一片沉默之中,谁也没有开口。

    烧得极旺的烛火,被尚未闭紧的窗外风吹得左右摇摆。

    就像一个妖冶的舞姬,翩翩起舞。

    “你……”

    “你……”

    二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先说。”

    沈扶摇竟然有些紧张。

    “你先说。”

    莫止湛素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可今夜,却显得有些婆婆妈妈的。

    沈扶摇听言,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儿。

    千言万语,终是汇集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活着回来。”

    莫止湛心里咯噔了一声儿。

    ——活着回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会等他?

    心里,有一股喜悦,如同春天的野草,肆意生长。

    “你是如何打算的?”

    莫止湛不敢任凭自己的喜悦疯狂蔓延,只得压下了声音,道:“留在府里,还是……”

    离开?

    那两个字,莫止湛始终不敢说出口。

    沈扶摇心里突然一阵荒凉。

    他是要赶她走吗?

    “什么意思?你不妨直说。”

    沈扶摇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敢让眼泪流出。

    只死死盯着床顶的帷幔,问:“如此婉转,可不是你的性格。”

    “哪怕我不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吗?”

    莫止湛不敢转过头去看沈扶摇,只强迫自己冰冷起来。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一直做不到冰冷如霜。

    可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可以的。

    “我们是假夫妻,你我至今都是清白的。”

    说罢,莫止湛艰难咽了咽口水:“匈奴这一次的进攻,显然与以往不同。父亲身经百战,一样败在他们的手里。

    我此番前去边疆,早已视死如归。倘若你继续留在府里,恐怕这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寡/妇。”

    寡/妇是什么?

    会失去很多的欢乐和陪伴,一生都会过得艰难。

    与寂寞过日子,孤灯常伴。

    “你天性善良,是个奇特的女子。你总是很容易,便得到众人的喜欢。

    若你离开的侯府,缘分一到,自会觅得良人。

    我会向世人宣告,错在我。定不会让人在你背后,诟病你半分。”

    “若别人非要对我说三道四呢?”

    沈扶摇哑着嗓子,问。

    “我割了她舌/头,断了她手脚,再夺了她性命。”

    ——若有人敢说你是非,让你难过。我莫止湛必定割了她的舌,拔了她的筋,夺了她的命。

    沈扶摇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流入了耳朵。

    “你既有功夫做这些事儿,不如便活着回来吧。”

    莫止湛身子微颤。

    说他不动容,自是假的。

    可为什么?

    沈扶摇越是如此,他便越担心自己会误了沈扶摇的终身。

    “我未必能活着回来。”

    莫止湛虽上过战场,可到底不如莫昌海。

    他不敢随意许诺,怕让等他归来的人失望。

    “你若等回的,是我的衣冠冢……”

    话说到此,莫止湛便不敢继续了。

    只好又转了话,道:“倘若你真成了寡/妇,那该如何是好?别人家的寡/妇或许好当。但莫家的,就格外难了。

    更何况,我没能给你留下一儿半女承欢膝下。说起来,连个期盼都没有。”

    第267章 :等我回来

    莫止湛是舍不得沈扶摇的。

    如若可以,他希望沈扶摇能等他。而他,也会竭尽全力活着回来。

    可他……又实在怕耽误了沈扶摇。

    在他看来,沈扶摇生性洒脱。

    将她囚在侯府里,已是十分对不住她了。

    她出了侯府后,会有自由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