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清后悔了。

    如果人能未卜先知,他就算脑子犯愁,也不会读那劳什子的故事。

    可惜陈宴清不能,他读了。

    冬日的冷淡被隔绝窗外,屋内的烛光照在相依的人身上,书页的影子层层翻过。

    耳边是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似是夜晚下海浪排击着海岸,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遇见。

    他读——

    “娇娇和柳肆成亲的第一年除夕,他为她点了漫天的烟花。”

    “那一夜雪花伴着烟花共舞,照亮了国公府的半边天,漫天绚烂的光芒照在夫妻两人的身上……”

    “哇!好浪漫啊!”姜棠听的眼睛亮亮的,“然后呢然后呢?”

    陈宴清蹙眉,捏着书的手渐紧。

    怎么偏偏……是这种情节!?

    陈宴清道:“这本不好,换一本。”

    姜棠哪里肯,虽然这种套路话本子里都玩厌了,但耐不住姜棠就喜欢啊!

    她不依:“不要不要,我就听这本,然后呢?”

    陈宴清不语,姜棠就晃他,“你再不读,我哭了!”

    “威胁我没用。”陈宴清看她一眼。

    “读嘛读嘛!”姜棠对他又抓又闹。

    陈宴清被摇的没办法,只能服软,不耐的拿起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娇娇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颇有些紧张的柳肆,柳肆说‘新年之礼,望妻喜欢’,娇娇没说喜不喜欢,只是轻唤一声‘阿肆’,在柳肆低头的那刻,搂住了他。”

    “漫天绽放的烟火之下,她吻了他。”

    明明是很欢喜的情节,姜棠却听红了眼睛。

    陈宴清蹙起的眉头能拧死一只苍蝇,随即丢了这书,什么破故事。

    “这书不好。”

    “好——”

    姜棠反驳,“这是最好的娇娇,和最好的柳肆,娇娇好幸福,柳肆对娇娇真好。”

    “我对你差吗?”陈宴清质问她。

    姜棠抱着书想了想,“本来还挺好的。”

    “什么叫本来是好的?”

    陈宴清眯眼,人有些危险。

    “那你又没给我漫天的烟花,”姜棠嘟囔着,顿觉自己底气十足,“我的除夕就跟你在这儿吹冷风看别人的浪漫,所以你现在不好,不过就一点不好哦!”

    姜棠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又机灵道:“除非娇娇有的我也有,那你就是最好的夫君。”

    陈宴清一梗,看了看沙漏。

    恰逢时辰差不多了,为了挽回一点他自己的颜面,陈宴清便道:“你做的什么梦!”

    从这声音和表情中看出他的讥讽,姜棠瞬间感觉和娇娇比起来,自己的除夕夜就像棵没人爱的小白菜。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不如回去和阿兄一起放鞭炮。

    陈宴清怎么这样啊!

    “你对我不好……”

    她低头,有些不喜。

    陈宴清有些心虚,余光撇到外面动静大了,这才放心下来,强忍着没去哄。

    就在姜棠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嗖”的一声,紧接着“嘭”的什么东西散开,外面照过来一阵五颜六色的光。

    姜棠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院子里陈风、紫苏、粉竹都在,一边点火一边朝这边齐声呐喊:“大人夫人,新春快乐!”

    然后漫天烟花,灯火绚烂,照亮了晋王府的半边天。

    这声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紧接着带动外面临近的几座府邸鞭炮齐鸣,因为和王府毗邻的都是王孙贵族,烟花和晋王府一样派头十足。

    不仅壮观,而且浩大。

    她看着瞬间亮起的整片天空,忽然明白了陈宴清对故事的不屑。

    柳肆为娇娇点了整个国公府的烟花,如今她变相拥有了满城的烟花。

    姜棠呆呆的,看着这一场盛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点亮,隐隐绰绰的喜,带着密密麻麻的酸。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荟萃轩。

    柳氏披衣站在门边,冷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她看着北院烟花盛开的方向,想起曾经那场……她终身难忘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