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周援完全没给赢子婴再欲开口的机会,他一脸刚毅的朝子婴抱拳告辞道:“秦王,吾等去矣!秦王须亲知,只有为将者才当以冲锋陷阵,为王者当坐据高台!切勿轻易弄险!”

    赢子婴看着周围将士那种期盼的眼神,突然间心里一松,笑道:“那好,我就在这,观诸位立功报捷!”

    众将大声应喏!领着大军悄悄的朝刘邦营寨摸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卑将军吕文,他提枪纵马当先抢入营寨,目视周围帐篷,透过灯火亦能看见里面人影!

    吕文大喜,高呼一身“杀”!

    身后秦军一声呐喊,全部朝营里杀去,火光挥舞间,里面无数的人影倒地,吕文趁机放火,他只道营里无什么防备,带着五百轻兵只往大营深处突进!

    身后偏将卫稽带着秦兵继续杀进,吕文怕卫稽抢攻,带着亲卫直往中军大帐里杀去。

    透着明亮的火光,老远就能看见里面有两人坐着对饮!吕文一声咆哮,杀死了几个从里面从出来的老弱残兵。

    “刘邦如此大意,看来老天都是要全我吕文之功啊!”

    吕文大喝一声,领着士卒对着帐中人影一阵乱刺,吕文见帐中人影倒地,立即派亲兵进去取二人首级。不过一会,那亲卫提着两个草人的头颅告之吕文:“将军,里面对饮的是两个草人!”

    吕文大惊,慌忙转头一看,只听见外面擂鼓震天,无数的喊杀声传来。在一看周围大帐,除了寥寥几颗真人首级外,帐篷里面大多是草人!吕文自知中计,连忙派兵冲出营帐。

    策马才至栅门,就看见一员豹眼长须的猛将提着重剑朝卫稽大砍,黑暗之中无数的箭矢落下,营地草丛之中更有无数的贼兵杀来!

    吕文不敢造次,提枪双战那猛将,那将先前还能杀得卫稽毫无还手之力,后面双将共战此人,他感觉以一敌二还是有些吃力,随即重剑一舞,卖了破绽摆脱了二人,身后无数的兵将杀出,直把二将杀得叫苦不以。

    前将军周援听见前面杀声,以为先锋已经立功,立即招呼身后将士加速前军。行军至寨前百米之时候,却见周围山丘上无数的火光亮起。一员体格健壮,双目犹如狼视,一脸短髯的猛将在前面拦住去路,冷声哼道:“彭越在此!秦狗还不知中计耶!”

    周援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刘邦早有准备,来不及多想,就看见山丘之中无数的人影冲下。周援厉喝一声,拔剑在手,纵声大呼:“不要慌乱!列好阵势,以守代攻!”

    可惜他身后有好多都是各家世族聚合成的乌合之众,等到贼军杀来,都还没将盾墙立好,有的还你推我,我推你的乱成一团!周援唉声大怒,却无可奈何。

    彭越冷眼一眯,看见秦军如此不济,不禁就有些轻蔑。他大呼一声,提马纵枪,直冲阵而来!

    周援见前面那将竟敢冲阵,却不禁大喜,招呼身边弓弩手,大声说道:“五十步放弩箭!务必将那主将射死!”

    马匹冲刺多快,百步距离眨眼及到,有可能有些弓箭手还没拉开弓弦,骑兵就冲到面前了。而周援竟然放言五十步的时候才放弩箭!这就是昔日秦国依仗灭六国的利器,秦弩!

    彭越一马当先,眼里闪动着核人的凶光!他扯着脖子厉声高呼,通红的火焰下,露出一口森然的白齿!

    八十!五十!

    周围的秦弩手,根本就不需要周援下达命令,凭着感觉就知道骑兵已经冲到了射程之内。

    啪!啪!啪!

    无数的弩箭射出,在夜光中带着无声的恐惧。彭越瞳孔一缩,他可没得夜盲症,对黑夜之中这些夺命的利器看得是一清二楚。还不及惊呼,他只把长枪如车轮般转动,将射来的弩箭一一挡住。

    身边传来噗通噗通的坠马之声,这些士卒连惨叫声都未曾发出,就被弩箭射死了。

    长枪终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彭越战马突然一声悲鸣,随即屈膝倒地。彭越被战马摔在地上,他向前一滚,躲在马尸后,耳朵里听着噼噼啪啪入肉的声音,彭越眼里一酸,没想到一日竟然连失两匹战马!还有身边这些从昌邑跟随自己的亲卫!

    一轮弩箭过后,前面再无一活人,周援以为彭越已死,连忙将弓弩手调到后面去,帮着那些乌合之众阻挡贼兵的冲击!

    彭越险些遭死,心中胆怯,发誓以后再也不冲锋陷阵了!这些事情该由手下的将军去做!老子以后还等着封侯呢!怎么能轻易赴死?

    他趁着秦兵没主意到他,悄悄的从死尸中爬起,腿跟长了轮子似的,眨眼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杀啊!”

    “杀死秦狗!”

    刘邦大将王陵一骑当先,从土丘上如雷霆般杀来。战马带着千斤之力,须臾间就撞倒数人。长剑开阖之间,无数人头纷飞。

    刘邦的军队很明显为此次伏击做好了准备,士卒们都打有火把,额头上也带有白巾,在黑夜中极为好认。而秦军为了突袭,丢弃了火把照明,身上穿着的又是黑衣铠甲,在这如墨一般的夜里,显得极为难辨。周援军的阵形也因此被自己撞得乱七八糟,几轮箭雨过后就完全顾不上什么阵形了。

    刘邦军趁机掩杀,他们突进秦军的阵形,与秦军互相咬合。一场乱战就此拉开帷幕。

    站在一处山丘上的刘邦捋须而叹:“秦军败矣!”

    张良在旁微微点头,亦叹道:“此战之后,秦军在无力阻挡我军攻下关中。子婴如果聪明的话,早些向沛公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额?子房此话我可不赞同。要知道盟军都是六国遗族,他们对赵氏赢姓无不是恨之入骨,灭秦弑赢就是他们的目的,我身为楚国之臣,楚王一纸诏书,子婴性命还不是难保。”

    “呵呵,沛公说话何必如此果断。如今楚国上将军项羽已经成了六国盟军之上将军,他的威信远超楚王熊心,六国以后还是不是他们的王族掌权尚且难说!更何况,沛公此行先行入关,如果依照当初的怀王之约,你就是真正的关中王!项羽如若要杀死子婴,沛公却在项羽手中保住了子婴的话!天下人就会知道沛公不惧上将军之威,那沛公之威望绝不下于项羽!将来天下再发生大事,能与上将军争锋的就唯有沛公一人而已了!”

    “关中将定,六国复出还能发生什么大事?我与项羽兄弟也!子房毋须在说。”

    张良转头看了看刘邦的脸色,却依然发现在火光中他的目光平静,脸上无丝毫异样,看样子根本不为张良言语所动。但张良却心中明白,此时无异样才是真正的有心思。如果刘邦真视项羽为兄弟的话,他肯定会脸色大变。沛公心思在别人眼里难猜,在他张良眼中却如同透明。

    刘邦看着下面厮杀不休的大战,眼力突然流露出一丝痛楚,摇头叹道:“我曾受秦律之害,不得不举旗造反。天下恨秦之人,我刘邦自认为不输于他人。昔日我在芒砀山曾发下毒誓,如有机会覆灭大秦,我要杀光赢姓全族,给天下穷苦百姓一碗饭吃,给受秦律迫害的无辜之人一条生路!此誓言我一日未曾忘记!”

    张良听过这话后,却脸色一变,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看不懂刘邦了。

    ……

    赢子婴与三千步卒在离刘邦大营三里地停驻!此战关系到秦国生死,他自己也在悄悄祷告,希望老天能保佑自己计谋得逞,此战能大获全胜。

    他前世是无神论者,很少向神人天地祈求。可自从他出征以来,却不止一次的向上天祷告。赢子婴明白,这是他心中依然不太自信,心智还不是非常坚定的缘故。所以他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天地之间,以祷告来寻求自身的安慰。——这是懦夫的表现!

    天地不是随便祷告就能显灵的,常年不烧香,有事才去抱佛脚,天底下如果有这样的好事,那证明神佛都太无私了。

    很显然,赢子婴的祷告无一用处!他也站在看高处,看着不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脸上阴晴不定。

    骁骑将军王冲将厄难报告给了子婴,把他心中还残留的那点幻想击破得一干二净!

    “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以为凭借着超越千年的见识,就能将古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却也不想想,自己要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前世也不会是个普通人了!张良、刘邦皆是大智大慧之人,他们只不过是受到区域时间的限制,才没有自己这样的见识。但这超越了时间空间带来的见识终究还是要受到时间空间的约束!”

    有霎那间的恍惚,赢子婴好久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能想起自己曾穿越而来的。心思百转,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有些的东西,不能寄托于须臾飘渺的事物之上!凡事还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