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就在眼前,可惜吃不着。洛曦川可怜巴巴怂眉搭眼的,引阎毅发笑。

    “想吃就吃。狗仔不会追你到这里。”

    “回去还要录一档综艺,平安夜还有fan meeting。不可以长胖。”

    阎毅嗤笑,“说到底,你的粉丝还是看中你包装出来的形象。”

    洛曦川不服气地纠正,“艺人应该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必要的职业素养。”

    看到阎毅似笑非笑地抬起嘴角,洛曦川十分认真地说:“我很专业的。”

    “嗯。那就做好。”

    洛曦川不由得感到吃惊,以为是听错了。能听到阎毅说上一句鼓励的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洛曦川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轻声回应:“会的。”

    又在下一刻感到还不够似的,快速地偷吻阎毅的面颊。

    “不怕被拍?”

    洛曦川嬉皮笑脸,“反正公关费用由公司出。”

    阎毅瞥一眼他,“从你生活费里扣。下个月你的三餐都是白米粥就花生米萝卜干,没有椰子给你喝。”

    洛曦川哀嚎:“怎么这样啊!”

    他立刻凭借着经验把周遭检索一边,没有发现偷拍的可疑人员,这才为未来一个月的饭食和椰子汁松了一口气。

    饭后,洛曦川说想去看一看阎尧曾经就读的中学。行走在步道上,洛曦川才发觉镇上的鸟类种类竟然如此之多,个头大且一点也不怕人,看起来也不太机灵。洛曦川龇牙咧嘴的要冲过去吓唬它们,却被阎毅揪住了领子。

    “赶鸟违法。”

    “哦。”

    洛曦川心里嘀咕,难怪看着不太聪明。

    一路上洛曦川看什么都新鲜,到了中学,却发现与想象中很不同。在他的想象里,阎毅就读过的中学该是奢华富贵的,学校里的学生都应是富人家的小姐少爷,一天到晚在城堡里游手好闲。结果这所中学看上去和他念的学校也差不太多,就是普通的学校的样子。

    在学校外围转了一圈,洛曦川指着不远处一座看起来与汉普镇格格不入的现代建筑,随口问道:“那是做什么的?”

    “医院。神经科非常有名。”

    洛曦川歪着脑袋想了想,“镇上又安逸又安静,感觉上很适合疗养和养老……但不像是您会念书的地方。”

    阎毅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淡淡的,“那你觉得我会在什么地方?”

    洛曦川又叽叽喳喳了起来,“像b市那样的地方呗!念中学那会儿,可是正青春!就算是b市那样的大城市,您也肯定会是全市顶出名的青少年领袖,或许还是什么橄榄球球队的队长之类的。一到比赛,可爱的啦啦队女孩跳舞打气,看台上的同学老师都疯狂喊您的名字。”

    阎毅对此嗤之以鼻,“乱七八糟的漫画看多了吧。”

    临走时,他们突然被一个老妇人叫住,她唤的是阎毅的英文名。洛曦川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她应该是阎毅曾经的老师。她问阎毅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说看到阎毅长成了这么健壮的alpha特别开心。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激动得哭了起来,摘下眼镜拭泪,面颊都哭红。

    阎毅为她递去纸巾,告诉她他一切都很好。讲话的语气是洛曦川极少听到的温柔。

    待老妇人平静,她又笑眯眯地看向洛曦川。她一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长得可爱。洛曦川刚想自我介绍,就听到阎毅告诉她,这位是我们国家最出名的新生代歌手。

    妇人离开后,洛曦川还为这句话开心不已。阎毅的一句承认,他不敢奢望,没想到真的能够听到,又来的那样猝不及防。

    夕阳的霞光均匀地铺洒在步道上,洛曦川感到幸福极了。异国他乡的不知名小镇,没有偷拍的狗仔,身边是他爱了那么多年又终于肯爱他的男人,洛曦川走起路来都像是跳舞。

    阎毅突然在一棵树旁站定,手指连敲两下。

    洛曦川不解地望向他。接连敲击两下桌子之类的木制品是阎毅常有的小动作,各种场合都会用到。洛曦川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时这样做。

    “knock on wood,”阎毅说,“elizabeth常说的话。祈祷好运。”

    elizabeth是刚才那位老妇人的名字。洛曦川恍然大悟。

    原来阎毅的小动作是由此而来。

    洛曦川从来没有参与过阎毅的少年时代,有时想起,难免会感到遗憾,还会偷偷嫉妒与阎毅一同长大的薛思昭。阎毅的少年时代定然是精彩纷呈的,洛曦川想看到少年阎毅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惜阎家人不提,阎毅也不愿讲。

    汉普镇之旅让洛曦川窥见了一个小角,他见到了阎毅读书居住的地方,遇到了阎毅见过的人,又知晓了小习惯是怎样养成的。他好像又多了解阎毅了一点。

    这一点,就足够让洛曦川感到幸福极了。

    转眼间,已经到了新年。新年第一天,洛曦川把家里所有木制品都挨个敲了一遍,又强迫阎毅也敲。阎毅拒绝连檀木梳子都要敲的愚蠢行为,十分敷衍地敲了两下红木桌。

    随着新年的到来,好运也接踵而至。

    新专辑发售日定在了三月底,演唱会将从五月开始,电影预计在暑期档上映。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后,他等到了一通将他的生活全盘打乱的电话。

    揭秘蓄力中ing

    第40章

    接到曾经的化妆师的电话时,洛曦川感到有些意外。自从去年化妆师离职,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自去年他在首场演唱会失声后,这位化妆师就提出了辞职的请求。由于洛曦川因为失声的事备受打击,所以在郊外别墅躲了一阵子,成天钓鱼发呆。事件后第一次开机,经纪人用几条长信息向他说明了近期的安排和计划,化妆师辞职的事就夹杂其中。

    诸多信息堆积。几百条来自友人以及工作伙伴的关心,洛曦川一一回复。繁杂的信息量令他无暇细问,只发了一个大额红包给化妆师,并感谢他的用心和照顾。

    化妆师没有收,但讲了许多祝福洛曦川的话。

    一通不到十分钟的电话,寒意陡升,无孔不入地在身体里钻。

    “小川,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主动提出辞职,是被辞退的……大老板还付给我很大一笔封口费,我不能讲……”

    “我看到你又要开演唱会了……恭喜你,小川……”

    “我天天做噩梦……害怕你又会出事……”

    “我不说,就怕会害了你……我良心难安……”

    会议室的门被悄然推开,李秘书走到阎毅身旁,低声耳语。李秘书说,洛曦川在办公室等他。

    阎毅轻轻点了一下头,叮嘱了李秘书一些事。

    待李秘书提着一大包购物袋的东西,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才发觉洛曦川依然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好像在出神地思考什么。

    李秘书出声提醒道:“是重要的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这里都是老板说你爱吃的东西。”

    洛曦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李秘书见洛曦川毫无反应,便从购物袋中翻了翻,拿一只椰子出来,放在洛曦川面前,“老板说要买椰汁给你喝。这是今天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谢谢。”

    洛曦川拿起那只椰子。

    两个小时后,阎毅一打开办公室的门,洛曦川就猛地站了起来。

    但是,洛曦川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抱着一只椰子。他似乎对于这个看上去十分滑稽的姿势毫无自觉。

    阎毅轻轻皱眉。不对劲。

    他问:“什么事?”

    洛曦川张了张嘴,还是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预先判断是不妥当的,搞不好有什么误会,过去的零碎片段却不断往脑子里钻。他一直感觉得到阎毅不怎么喜欢他搞音乐,而且隐约觉得那似乎不止是对于音乐的厌恶。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东西被洛曦川当成是多心,他一向不会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是……

    如果并非是多心呢?

    喉结滑动,一再迟疑。洛曦川紧盯着阎毅,渴望从他的表情觉察到任何蛛丝马迹,“我听说,去年我开演唱会的时候,您来过后台……”

    在电话里,化妆师告诉洛曦川,去年,他的手机曾经落在后台,返回时,便亲眼目睹阎毅在洛曦川的饮用水中洒下粉末状的物质。他立刻起疑询问。

    紧接着,就出了洛曦川在舞台上无法发声的意外事故。

    被辞退,被告知,“忘掉后台的事。”

    面对数额不小的钱财,化妆师起了贪婪的念头。加之对方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化妆师便闭上嘴,把钞票装进了钱袋。

    一开始,他还为这笔钱赚得太容易而沾沾自喜,而挥霍一番后却感到良心难安。待发觉洛曦川拍了大导演的电影时,又仿佛得到安慰,可一到午夜却屡次被惊醒。

    直到洛曦川要开演唱会的消息传出,内心被愧疚折磨的他才终于拨通了洛曦川的电话。

    白纸上新添一道不规则的破损,是被攥握得太过用力,被钢笔划破的。

    阎毅瞥一眼白纸上洇开的墨渍,没有丝毫表情地把钢笔塞入盖子,将白纸顺手塞进碎纸机。

    “我的确去过后台。”

    “那……您到后台……是为了做什么?”

    阎毅叹一口气,他直直地看向洛曦川,“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在饮用水里做手脚?”

    “我……”

    洛曦川迷惘而无助,甚至求助于被他控告有罪的人,无比希望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阎毅讲的话,无论是什么,他都信他。

    “是我做的。”

    “为什么?”

    沉甸甸的椰子最终没有变成漂洋在海上的那一块浮木,它的重量在这一刻变成了累赘,变成了试图用来发泄的工具。

    椰子被甩在地板上,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让洛曦川眩晕耳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椰子踢向阎毅,椰子撞向办公桌,像一颗炸弹般裂开。

    “我们之间,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啊!您不喜欢我唱歌,想让我拍戏,或者做什么别的……这些都是可以讲的啊!为什么不讲呢?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软黏黏的猫崽忽然变成了一只怒吼的小狮子,阎毅冷眼旁观。

    “我说过。你听了吗?”

    “我不知道您会那么讨厌我做音乐……甚至讨厌到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阻止我的演唱会!”

    “正是你所说的下作的手段,带给你这么些年的衣食无忧。除了梦想这种不着边际的自我满足,你有考虑过一次生计问题吗?洛曦川,需不需要我告诉你,钞票不是浇水种出来的。”

    阎毅的话正中靶心,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洛曦川的理想主义。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