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先解决问题。

    我去找狗师兄,来势汹汹。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说我是故意的。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 他说不行, 樊殊属于超长待机性闷骚人格综合征患者, 如果作为室友的他都不助攻, 那樊殊这辈子都不会表白了。末了,他问我懂了没有,说完附送少女眨眼一枚, 清秀灵动。

    呵呵。

    我当然懂了——拿我当守株待兔用的胡萝卜呗,合着我就是那个用来刺激樊鹤赶快he完结的女二。我对于他们he是没什么意见,就是狗师兄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女二的人身安全问题呢?他是不是完全没有想过, 用这种猛药乱炖的结果,很可能不是he提前到来,而是搅屎棍女二先被两个主角干掉了,因为太过碍眼?

    毛说个我。

    没法解决狗师兄, 也就没法解决鹤师兄。我又去找问题的另一端,樊殊,询问他,我的腿已经不用拐杖了,是不是咱们这个二十四小时盯防挡拆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我为了给他说这个,还专门买了一杯奶茶孝敬他,大杯、加全家福——结果还没送到樊殊的手上,就被图书馆管理员看到了大骂一顿,因为图书馆六楼不准喝饮料- -

    而当时,樊殊一边死死地盯着鹤王爷,一边给我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微信: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眼前一花,登时仿佛魂飘万里,恍若离世。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樊殊一定要这么关心我。我以前一直习惯的是独来独往,虽然和鹿子关系很好,但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腻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我还是愿意一个人做点事情,追星啊,看书啊,上课啊,自在又爽快。现在和樊殊绑定之后,我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别扭。

    又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摁住了拿筷子回来的樊殊的手:“师兄,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樊殊拿开我的手,把筷子放到我的碗上面,淡淡道:“先吃饭。”

    我拿起筷子,惯性地听话刨了两口,忽然僵住。

    不对,我在干什么!

    我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师兄!你一定要听我说!我是非常严肃认真的!”

    樊殊严肃认真地放下了筷子,直视着我,仿佛在说:小样,我想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我心一横,把这几天憋了好久的话都说了出来:“……我真的非常感谢师兄!我知道师兄你是好心,你是个超级大好人,我知道!但是我的腿真的好了。你看,”我为了展示我受伤的那条腿是如何健美,主动伸出来,用敲西瓜的姿势敲了敲膝盖骨,“没问题啦……嘶。”

    樊殊看着我疼得眉毛鼻子都皱在一起的样子,挑了挑眉。

    “……总之这不重要。总之,总之,”我咬咬牙,“总之我们还是一别两宽吧!”

    “什么是一别两宽?”

    我谄媚地把我还没喝的老鸭汤汤碗双手举过眉心,推到他老人家面前,效举案齐眉状:“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好我好大家好。”

    樊殊没有接我的汤,这让我举得有点难受,手部的肌肉都因为僵硬而有点抖:“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当然不是,只是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嘛。”我赔笑道。

    “你删过我。”他强调道。

    “……误会,误会!”

    这老人家怎么记性这么好!

    樊殊终于接过了我的汤。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师兄。”

    他把汤碗放到了一边,施施然道:“我拒绝。”

    “为什么啊!”我忍不住尖叫了出来,连邻桌的人都被我的动静给惊到,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你不都接过我的汤了吗!”

    “我又没喝。”樊殊闲闲地说。

    “……师兄你放过我吧tat你天天跟我绑定看我在看书的间隙写论文,你自己也烦了吧。”

    “还好。”

    “……”

    完了。

    所以现在,我解决不了问题,就只能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了。可是提出问题的人就是我——难道要我自己干掉自己?还是说,我应该调整心态,接受现实?

    爆发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就在我纠结于这个哈姆雷特时代流传下来的经典问题时,我似乎听到樊殊在说话:“……师兄,你刚刚说什么呢?”我茫然地抬起头,“我没听到。”

    “没听到就算了,”樊殊直到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去之后才道,“只是想告知你,那就是我对于身边永远多一个你这件事并没有执念,这点请你放心。没有眼力见地非要把你禁锢在我身边,只是怕你又出意外罢了。”

    “师兄,你不会真信伤筋动骨一百天吧!”

    “问题不在于这个,问题在于,”樊殊似乎犹豫了一下,他的筷子在土豆丝上面逡巡了很久,最后被收了回去,“你在我眼前坠落了。”

    “什么?”我没听懂他的话。

    “你知道符拉迪沃斯托克吗?”他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海参崴?”

    “没错。俄罗斯远东重要港口,人口六十万,温带大陆性湿润气候。”

    “我小的时候,”樊殊盯着自己眼前的食物,长长的眼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由于父母工作的缘故,我常年看不到他们,他们怕我孤单,就让爷爷过来陪我。”

    这是樊殊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事。我放下了筷子,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爷爷对我很好,尽管他完全不会俄语——不,应该说,尽管他什么外语都不会说,尽管我们生活的地方附近没有一个中国人,他还是选择过来了。接下来差不多好几年的时间,我和爷爷相依为命,再然后,”樊殊停顿了一下,“爷爷就去世了。”

    樊殊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丛土豆丝,放进嘴里很细很细地咀嚼着。少许之后,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淡漠又辽远:“结冰了,他摔了一跤,就在我眼前坠落。我没有拉住他。当时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我扶他起来的时候他还对我笑。不到一个星期,我最爱的人就在我眼前去世了。”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