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一看来者是公主,急忙跪下行礼,却满眼警惕,用身体挡住门缝,“殿下您请回罢,大人已经睡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熙宁心下突然有些庆幸,说道:“那待到你家大人醒后,告诉他本宫来过。”

    熙宁正准备离去,却看到了归来的宋衍,心下一窒,只看他孤身一人,满身冷冽,是从地牢来。

    两人距离不过六尺,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熙宁终于得了机会进入地牢,充作宋衍的小厮。

    才进入,便听见了地牢中传来了乾敏的声音,“给老子拿点酒来,肉可都叫你们打烂了!”

    无人应答。

    熙宁所看见的,就是一个蜷在干草堆上的乾敏,昔日翩翩少年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熙宁要动作,却被宋衍拦住。

    宋衍遣退了地牢中所有的看守,端起了桌面上的酒,递到了乾敏的面前。

    乾敏抬头,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轻呵一声:“无耻小人!”

    “有人要见你。”

    “我谁也不见。”

    乾敏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宋衍走到了随行的小厮身边。

    宋衍说道:“还请殿下抓紧时间,一炷香后,我来接您。”说完之后,宋衍走出牢房,最终还是停在了走廊边。

    熙宁手忙脚乱地将钥匙寻出松开了牢房的锁,正当准备解下乾敏叫上的枷锁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莫拆了,再戴上去的时候我怕我会受不了。”

    熙宁沉默,原本知道他会受伤,却不知道会这样重,眼泪一滴一滴砸进了手中的酒碗中,荡气一阵阵涟漪,“他们不知轻重!”

    乾敏手上满是血污,伸向熙宁脸颊的手停在了半空,说道:“莫哭了,为兄马上就要解脱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过得很好,我在京城,还有母后!”熙宁问道,“为什么要反!为什么啊!就算他再忌惮我,我只是女儿身,我能做什么!”

    乾敏笑笑,低垂了眼睫,说道:“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当今皇上的姑母,自然不会有事。”

    熙宁心乱如麻,乾敏前后言语矛盾重重,可真相到底如何,她却不能得知,只能看到乾敏满是血污的脸,还有他对自己的笑。

    他故意败给自己,要骗的是当今皇上,可是他们中间又到底有什么纠葛,要牵扯到皇兄,澜贵人还有自己?

    熙宁无法理清其中的关系,就连在一边窃听的宋衍也不可得知,明王口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乾敏话锋一转,说道:“今日一别便是天人两隔,为兄很是思念父皇还有母妃,只是不能在母后身边尽孝了,你好生去陪陪母后,她这些年过得很寂寞。”

    熙宁还要说话,宋衍却从墙边闪出身形,说道:“时间到了,殿下随臣出去吧。”

    “熙宁,记住,不要为我求情,否则我做的一切都将白费,有些事情你不要去问,不能去问,安心做你的公主,没有人可以动你。”

    “什么意思?”

    熙宁再去问,乾敏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宋衍不断催促,熙宁无法,只能跟随着宋衍出去,才离开地牢不过多远,便看见了一驾轿辇停在地牢门口,下来的是明泰帝。

    一层一层的谜团包裹着熙宁,到如今竟然不知道该去相信谁才好,乾敏?母后?裕慈?还是宋衍?

    熙宁不自觉地退后,想要远离宋衍,可是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求您,救他。”

    “殿下,请不要为难臣。”

    “流放,庶人,哪一样都可以,不能让他死!”

    “若要这般痛苦地活着,这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熙宁看着宋衍,才发现,不论说生抑死,他永远冷静,好似雕刻的木人一半面无表情,也不知他是否有心。

    熙宁被吓住了,说道:“本宫……本宫不知道。”

    清商被两个人之间这样冰冷的气氛吓到,到底还是走近了熙宁,说道:“公主,回去歇息吧。”

    熙宁未再逗留,跟着清商走了。

    而宋衍则再回到了牢中,只听到了一些不分明的话语,这般做了决定——明王需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身子废了也可以,只要脑子清楚还会说话便好。

    熙宁去求过宋衍,也求过太后,两者全都无法,南书房的大门向她敞开着,她不敢踏足。平叛归来之后,裕慈又给她添了许多封号,更是将她的封地扩大,百般皇恩。

    两边都是至亲之人,熙宁无法置之度外,便选在一天好生梳妆打扮后来到了养心殿外。

    皇上曾有口谕,公主来访则不必通报阻拦,熙宁很快来到了殿外,皇上身边的小顺子看见了熙宁,急忙叫不好,挡在了熙宁身边,说道:“奴才参见大长公主殿下,殿下先去偏殿等候,皇上正在接见大臣。”

    “谁?”

    小顺子人头上的汗已经流到了眼睫上,说道:“公主先随奴才来吧。”

    熙宁正要动作,却听见殿内传来一个男声,清冷如同梅上寒冰,说出来的话也叫熙宁如坠冰窟。

    “逆徒举兵谋反,早有明验,乃是有辱国威,本当诛杀追随之人,奈何亲系大齐百姓,当是逆徒一己之过,罪不容诛,可皇恩浩荡,臣以为可赐美酒。”

    “宋卿所言极是,朕与卿可算作心意相通。”裕慈看着跪在地上的宋衍,笑了笑,说道:“小顺子,送大人回府。”

    熙宁只觉得手脚被灌了铅,说道:“顺公公,莫说本宫来过。”

    她已经求过宋衍一回,便不可能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