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乾敏可以留个全尸,也不必被人轻贱于市。

    如此想过,熙宁的心便变成了死水一半,说不出爱来,也再也没有了恨。

    处死乾敏一事由宋衍亲自进行,宋衍未向皇帝报告赵临川行踪,是故赵临川逃脱了这些个惩罚,便知熙宁不悦,怕她想不开,只时时刻刻陪伴着熙宁。

    澜妃因为诞下一位皇子已经晋升至贵妃,皇上龙颜大展,宣布大赦天下,置办灯桌宴会,举国欢庆,又好似只有公主府那一块小小的地方蒙着一团乌云。

    宋澜安与熙宁关系颇好,也知道熙宁不开心,常求了皇上宣她入宫来。

    小皇子还未有正式的名字,只因着出生时天上瑞气团聚于妃子宫外,现今只瑞儿瑞儿的叫着。

    熙宁看着躺在摇篮里熟睡的婴孩,这般一想自己都是做奶奶的人了,突然发了笑,正准备将这个当作笑话讲给澜贵妃听,却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发呆。

    熙宁笑着问道:“且让我来看看你的魂儿飞去哪儿了呢?”一边说一边挠上了宋澜安的腰腹,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宋澜安回了神,说道:“如今外人不在,我俩只做姐妹称呼,我才大你不过两三岁,如此年纪生下孩子已经算迟了,可你却八字未有一撇。”

    熙宁听她这样说,脑袋第一下还是浮现宋衍的身影,急忙将那思绪摆脱,说道:“还未有这样的心思罢了,也不必硬是要寻人嫁了,难道身边没个人我便活不下去了么?”

    “你!”澜贵妃打了熙宁手背,说道:“呸呸呸!你莫说这样子不吉利的话!”

    “好,我不说,我不说。”

    宋澜安看着殿内置办的镜子,里面映出来二人的身子,有些怔怔,却转过身子来说道:“近日你瘦了许多,皇上给我的一些子补品我哪吃得完,清商,跟着翠儿去拿些来。”

    “我拿你的做什么,又不是没有。”熙宁笑了笑,说道:“库里都快放不下了,也是整天整天从宫里拉出来好些人参燕窝,吃不完。”

    宋澜安听到熙宁这样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攀住了熙宁的手,问道:“你可原谅皇上了?”

    “我和他本来血浓于水,又哪来什么怪罪不怪罪原谅不原谅的?”熙宁扯出一个笑容,她到头来谁也都怨不了,只怕是又失去了另一个亲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庭中走来了两个小宫女,似乎是没注意到主子还在里面,便开始闲聊了。

    “我却是真没想到,皇上竟然下了圣旨要将徐大人的嫡女许配给宋大人。”

    “你是从那儿听说的?我怎么不知?”

    “昨夜里皇上不是来了吗?我偷偷听见的,你可别和别人说。”

    “那咱们公主怎么办?”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公主已经对宋大人没了兴趣了呢,当初倒是闹得谁人不知何人不晓的,再者说宋大人原本就对公主没有……”

    两个人宫女突然噤声,只看见教养姑姑站在了面前。

    熙宁已经黑了脸,却还是笑着说道:“继续说下去,本宫不会罚你们。”

    一滴一滴血从熙宁的手心中冒出来,渗进了朱红的宫服中,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追妻火葬场!火葬场!我来了!

    ☆、婚约

    “快些, 快些去请御医来!”宋澜安看着熙宁手掌中渗出血来,赶紧将她手上的剪刀抢过来,更是想也不想用自己的衣裙下摆捂在了伤口上。

    “皇上驾到——”

    裕慈笑着从拐角中走出, 说道:“澜儿,可是发生了什么, 何故这样急迫?”

    只是他脸上的笑在看到熙宁之后便凝固住,目光停在了沾了血的手上, 黑了脸,说道:“请御医来,你们这些奴才做什么吃的?连主子都照顾不好吗?”

    熙宁看着裕慈走近自己, 不觉得有些害怕, 往宋澜安的怀里缩了缩,宋澜安抬头去看裕慈,急忙说道:“方才臣妾和姑母一同给瑞儿打虎头鞋, 是臣妾不小心用了力, 一不小心刺破了姑母的手, 还请皇上责罚臣妾。”

    眼看着宋澜安要跪下,熙宁拦住,笑了笑,说道:“是本宫自己不小心弄的, 贵妃心好, 侄侄你可不能责怪她。”

    “自然。”裕慈脸上阴郁一扫而空, 伸手将宋澜安扶起,又偏头问道:“姑姑今日为何会来?”

    熙宁躲开裕慈的目光,说道:“瑞儿乖巧,惹人怜爱。”

    话音刚落,在摇篮中睡眠的瑞儿便醒了, 一睁开眼睛未能看到母亲,哇哇大哭起来,宋澜安和熙宁赶紧跑去摇篮边上。

    裕慈眼风一瞥瞧见御医已经传召而来,拉走了熙宁,说道:“姑姑先叫孟太医看看伤。”

    熙宁看着裕慈满脸忧心,又看到宋澜安轻拍着婴孩的背,正要出声拒绝,听到宋澜安停止了嘴中轻哼的歌谣,说道:“小孩子哭乃是难免的事,还是伤重要,姑姑快去看看吧。”

    熙宁坐在小凳上,让御医为她包扎,怔怔中向外看去,看到了方才的那两个丫头正被姑姑带离宫殿,怕是要去领罚。

    熙宁看着裕慈的侧脸,五官立体,眉眼浓重,好似和皇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他现时正和太医说着自己的伤口,伴随着的是身后瑞儿的啼哭声。

    “姑姑,您觉得怎样,可还疼痛?”

    “伤口本来便浅,并不很疼。”熙宁悄悄缩回手,巧妙地躲开了裕慈的手,又看了看在一旁哄着孩子的宋澜安,说道:“今日来实在是不赶巧,打扰了你们这一家三口,本宫想着母后,现时想去那儿坐坐了,皇上便留在此处陪伴贵妃娘娘吧。”

    说罢,熙宁向裕慈行过礼后便离开了承康宫。

    熙宁不喜乘轿,宫中出行大多靠自己走动,清商看到公主走的这样快,长福宫的大门却是紧闭着,问却了宫人尽是说太后抱恙旁人不能打扰休息。

    清商跟着熙宁身后,问道:“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可是要回贵妃娘娘那儿?”

    熙宁加快了步子,说道:“出宫,回府。”

    这皇宫,突然间变得压抑起来,熙宁有一种错觉,觉得那四四方方的宫墙正在不断地向自己靠拢,要把自己困死在这儿,逃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