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胡面上笑意一僵,随即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

    然而,明春念叨归念叨,到底还是替他端了饭菜,传了热水。

    第174章

    都这时候儿了,先帝当日如何想的,有那么重要吗?

    沐浴更衣,用过晚膳,小夫妻早早闭门歇下。

    依偎着靠在榻上,江幸玖觉得,提心吊胆的感觉,总算是渐渐安定下来。

    “先帝那日传召你入宫,可是将你囚禁起来了?”

    箫平笙闷笑,俯首轻轻蹭着她秀挺的琼鼻,音腔沉柔低磁。

    “倒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他不放心我,自然不许我进殿,只在殿外值守,至死才见到他。”

    江幸玖黛眉浅蹙点点头,眼睫嫌弃,满目忧虑的望着他。

    “三哥那日来过,与我说了许多,那道将你调派陇南的遗诏,最后可转圜了吗?”

    箫平笙笑意闲适,似是不甚放在心上,淡淡摇了摇头。

    “还在长公主手里,没有将这封遗诏现在公之于众,她大约有多方考虑。”

    “一是,祖父和朔王极力维护我,这个时候正该齐心协力扶持新帝,她不能与二人产生分歧。”

    “二来,新帝年幼,不足以担负国之重任,几年内,楚燕齐三国极有可能会频频试探,这个时节,她用的到我,不会贸然做于我不利之举。”

    “三么,约莫是攥着这圣旨,犹如捏着我肋骨,无声地拿捏我,以防日后我意见相左或心生反念。”

    江幸玖听的眉心蹙成疙瘩,重重叹了口气。

    “想要做个能臣,怎么就这么难?明明我祖父历经三代帝王,他一直做得很好呀,也没见袁氏皇族这般猜疑过他。”

    箫平笙闷声失笑,“祖父深谋远虑,乃治世辅政的不世之材,岂是谁都能相提并论的?”

    他说着,轻轻揉捏掌中绵软素白的小手,语声低了低。

    “再言之,文臣比武将,总是要吃香的,历朝历代涉及到兵权二字,没有帝王是不忌讳的。”

    “忌讳……那也没见做帝王的次次都御驾亲征啊!做能征善战为君分忧的忠良神将,未免风险也太大了。”江幸玖樱唇微抿,不满的嘀咕起来。

    “若既要出生入死为皇室守卫山河,又要防着皇室突生杀心,谁还愿意做什么一国战神呐?”

    她这话既娇气又不忿,满是对他的心疼。

    箫平笙听的心下熨帖,长臂揽住她纤细的身子,双手抚在她隆起的腹部轻柔摸搓,面颊与她相贴。

    “世间千万人,每个人都是各司其职,我生在箫家,若想出人头地,免不了走这条路子的。”

    “无妨,那道圣旨就先捏在长公主手里,总归短时日内,与我们还构不成威胁的。”

    江幸玖窝在他怀抱中,眉目含郁无奈叹息。

    “话是这么说,但被人捏着,终归是不自在,日后行事也十分被动,还需万分谨慎。”

    “那就寻个合适的时机。”箫平笙清浅一笑,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臂,“将圣旨讨回来,亦或者,销毁它。”

    江幸玖黛眉轻挑,满脸诧异歪头看他,“什么合适的时机?”

    箫平笙笑而不答,而是拍了拍她手背,起身下榻。

    “此事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且得不引起芳华长公主的疑心和芥蒂,得慢慢来,急不得。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他下了榻,没等江幸玖开口,径直弯腰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床边走。

    江幸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而是转而问他:

    “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继位的登基大典,也就这两日了吧?”

    “嗯,钦天监择了后日。”

    “那珣王,当是要气死了,他会不会在新君继位那日出幺蛾子?”

    将人放到床帐内,箫平笙屈膝侧卧在她身边,一手卸下金钩上的帷幔。

    床帏幔布质地柔滑飘逸,一泄如瀑,将室内屋顶夜明珠散布的莹泽隔绝在外。

    床帏内光影暗淡,箫平笙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他是要气死了,扶先帝入陵时,连三分悲痛都伪装不出来,然而再气也无济于事。他能依仗的太后已是高龄,威望都是后辈敬起来的,然而事关国事,长公主也不会盲孝顺从。”

    “何况,先帝为新帝留下的几位辅业重臣,无论是祖父,长公主,还是朔王,都并非珣王和太后能摆布的。”

    江幸玖眼睫眨了眨,没再问,而是贴着他身子,合上了眼。

    这些日,她总记挂着箫平笙的安危,记挂着他何时能回来,竟是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眼下人就在身边,她心思安宁,困意袭来,几个瞬息的功夫,便睡熟了。

    国丧之期,新君尚未继位,早朝自然还是不用去的。

    翌日,小夫妻俩睡到日上三竿,被敲门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