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蓉的回忆一下也到了江南,喉咙有些哽咽,回神拍了拍她的手:“别说了,大姐姐。当务之急就是好好调养身子,我们来日方长。”

    她紧紧握着宛蓉的手,眼泪模糊:“刘绍说得对,我偷了你的幸福,便不配得到幸福!”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孝敬高堂,一丝不苟照顾二老起居,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尽心尽力服侍刘绍,打理府中的一切,忍受姬妾对她的嘲讽,这些她都挺过来了。

    总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刘绍会有一天被感动的,到那时她的幸福就会来了。原来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空有一个将军夫人头衔。

    那天晚上她只是因为要给婆婆煎药没有及时看顾存儿,导致存儿从床上跌落,结果施夫人便疯了一样对她又拉又扯,刘绍罚她在外面站了一整夜,所以才会染上风寒的。

    宛蓉目光微沉,曾经因为她的自私的确对她心存怨怼,但是离恨还差了很远。大姐姐她和别人不一样,自幼起点高,前途一片光明,她是清高的官家小姐,心中亦不甘没落。被太子退婚后对她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如果不想未来在灰暗中度过,那么刘绍自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人生很多事没有办法分清对错,她虽然自私,却不过是为了自己有个光明的未来罢了。当时唯一怨怼大姐姐的也是这一点,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拆了她和刘绍的姻缘。可是也因为这样,她遇见了楚桓,才知道什么是可以付诸生命,超越一切地爱。

    今天大姐姐能开诚布公地跟她说这些,说明大姐姐真的想通了,便没有辜负她们之间的姐妹深情。虽然没有了那十年,却换来她们今后更亲近更牢固的姐妹之情。

    宛蓉哽咽道:“还好我们都好好的,以后我们还是最亲近的家人。母亲临终说希望我们姐弟三人好好相处,不要像她和韦姨妈那样,这是母亲的心愿。”她没有什么可以替母亲做的,只能希望母亲在九泉之下少些遗憾,心安一点。

    宛仪眼里闪着亮光:“妹妹不恨我吗?”

    她看着被子上的海棠花,晕染了一大片。就如还在江南时,院子里那成片海棠花明媚了整个春季。微微笑道:“大姐姐多虑了,妹妹从来没有恨过。”

    宛蓉并不恨她,只是有些不理解,不理解她执拗要嫁与一个本不爱她的人,也许有人说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爱,只有合不合适。可是爱是立足根本,若无爱,只看合不合适,那人生的欢愉便没了滋味。

    从尚书府回来后,宛蓉一直静静地坐着。桌角摆放着一个黑色锦盒,这个盒子里装着一份年少时的懵懂和苦涩。那年牡丹花开,一袭红衣少年风度翩翩,明媚了那一院子的春色,也明媚了她的眼。像是大人们开了一个玩笑,众人闹一闹,便都散去了,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王妃,宫里的瑾嫔娘娘设宴,邀请王妃前去赴约。”燕绡从门外进来道。

    “瑾嫔?太后呢?”

    “太后去了太虚宫祈福祭拜,不在宫中。”

    宛蓉才微微放下心:“那准备准备。”

    “想必瑾嫔娘娘也是算好了日子。”

    等宛蓉到的时候,发现昕良媛也在。这还是罗伊入太子府后,宛蓉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她。罗伊一身绿色长服,看起来秀丽端庄。

    瑾妃娘娘道:“先前就听说昕良媛和楚王妃神似,本宫今天瞧着还真是。”

    宛蓉微颔首:“娘娘设宴款待,妾身不胜欣喜。昕良媛是妾身的义妹,我们一起长大,有几分相似也属寻常。”

    “听说太子纳昕良媛是因为一幅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画,本宫倒想看看。”

    “是妾身昔日和太子相遇的画。”罗伊道。

    “我们这位太子平日里就是喜欢画画。”

    “娘娘说笑了。”

    瑾妃道:“你们二人随意,本宫去换件衣服就来。”

    她和昕良媛道:“是。”

    待瑾妃走后,宛蓉拉着罗伊的手:“你可还好?一直想见你,就是没有机会。”

    罗伊神色慌张,把手往回抽,袖口处一道疤痕隐现。

    宛蓉心中疑惑,褪了褪她的衣袖发现手臂上数条疤痕赫然在目,心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罗伊隐忍不发,只是垂泪。

    “太子?”

    罗伊眉心微动。

    她心下愤怒:“这是为何?他干吗这么对你。”

    罗伊用帕子拭了眼泪:“太子知道被下毒后,性情大变,时常羞辱与我,说”

    宛蓉追问道:“太子说什么?”

    “说我根本不是画像上的人,只是替身。”

    “你承认了?”

    “没有!”

    宛蓉看着她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心疼不已,双眼有些模糊道:“你受罪了。”

    她摇摇头:“老爷可好?”

    宛蓉点点头:“父亲安好。”

    她这才放下心道:“只要老爷一切都好,罗伊心甘情愿。”

    宛蓉手心顿了顿,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照顾自己,切莫挂心别的,既然已经进了东宫就安心侍奉太子左右。”她只能言尽于此。其他的,都是各凭本心,毕竟劝人劝己难劝心。

    说话间瑾妃换好衣物已经回来入席,笑道:“两位夫人聊什么呢,手拉着手,可见姐妹之情深。”

    宛蓉松开罗伊笑道:“昔年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陈大人好福气,一位是太子的宠妾,一位是楚王的爱妃,可是占尽了我皇家恩宠。”

    宛蓉颔首:“皇恩浩荡,惠泽天下,是我和昕良媛的福气。瑾嫔娘娘昔日的恩情,臣妾亦是铭记于心。”在太后宫中时,瑾嫔得了消息带着三皇子前去。助她拖延时间,此间种种,宛蓉便欠她恩情。

    她笑了笑:“都是一家人,王妃何须如此客气,饮酒才是。”

    “瑾嫔娘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