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唤着的,还是程锦儿。

    她对程锦儿的愧疚,终是被这绝望的日子消磨殆尽。

    她命人屠了万邪窟,撕毁了程锦儿所有的画像,只为元家兄弟留了一幅。

    好似这般,便可走出阴影。

    她还想砍了那颗梨花树,因元霆在那颗树下向程锦儿求过婚。

    可她又不舍,因她也是在那颗树下,初遇那少年。

    她曾想过一死了之,却舍不得那两个孩子。

    他们虽不是亲生,一双眼眸又像极了程锦儿。

    但她就是喜欢,因他们也是元霆的孩子。

    他们从名字,到长相,到骨血,都同她没有半点关系。

    却成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光亮。

    文云湘讲到最后,笑容愈发凄凉,她喃喃道:

    “那块梨花糕,原是她剩下的,从一开始我便输了。”

    她是输了。

    输了一切,输了一生。

    笛音戛然而止,双眸渐渐清明,文云湘忽然跪了下去。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声啜泣。

    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怨恨,亦或者是别的。

    元家兄弟望着她,又看了看程锦儿。

    终是坐到一旁,依靠在一起,一言不发。

    段绝尘悄然上前,对着程锦儿低语:

    “我不会伤害你。”

    话音刚落,手掌附上她的背脊,悄悄起了绝灵阵。

    北冥闻见状,同魏梓琪对视一眼,二人走上前挡住众人视线。

    林晚江也知他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站于一旁。

    一时间,洞窟之内寂静无声,只闻耳畔哭声,压抑至极。

    不消片刻,程锦儿疼的浑身颤抖,愣是一声不吭。

    几缕墨黑丝线萦绕而出,渐渐化作通体乌黑的碎片。

    暗藏屡屡血丝。

    绝灵阵内魔气冲天,旁人却无从察觉。

    “我的......孩子.....”

    女子的嗓音突然响起,沙哑颤抖,却是熟悉的声线。

    众人皆愣怔,待回眸,便见程锦儿成了人族模样。

    不见蛇尾,不见鳞片,骨刃化作修长的双手,只是那面庞依旧狰狞。

    段绝尘收回碎片,对几人点头示意。

    元家兄弟忽然上前,又一次抱住了程锦儿......

    *

    蛇娘之事终于告一段落,而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临行之际,程锦儿披上元思锦的外袍,看都没看文云湘一眼,便上了马车。

    林晚江把那对寄名锁送给元家兄弟时,便问了他们要如何处理文云湘。

    元忆锦沉默不语,元思锦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他是这般说的:

    “她虽不是我二人生母,但于我们有养育之恩,还能如何?”

    他像是在问林晚江,又像是在问自己。

    回到元家后,林晚江渡化了元霆的魂灵,兄弟二人便将锁灵符葬在了那颗梨树下。

    当晚几人在元家住下,而程锦儿,也回到了原来的卧房。

    她哭着睡着了,却做了一场梦。

    梦境中,元霆笑着抱住了她,他说自己还不想轮回。

    他会在桥边等着,待她寿元将尽,便同她一起过这奈何桥。

    若是看到她,定会认出她,也会笑着唤上一句:

    “锦儿......”

    第二日,林晚江几人早早起身,欲要离开茗山,可元家却办起了丧礼。

    因那文云湘在院中跪了一夜,何人劝说皆无用。

    她终是没挺过这暴雨,活活疼死了。

    而程锦儿始终房门紧闭,到她死也没去见上一面。

    元家兄弟将文云湘葬于后山,在她的坟前放了一盘,二人亲手为她做的梨花糕。

    又在那里,种下了一颗梨花树。

    一颗,独属于她的梨花树......

    第64章 可愿私奔

    临到入夜,元家上下白纱飘扬,虽文云湘已下葬,但丧事未完。

    牌位立于祠堂,各方宾客接连祭拜。

    林晚江做法渡化,段绝尘在旁辅佐,请他们元家花了大价钱。

    北冥闻坐在一旁喝茶,这二人是他‘卖’的。

    说是玉仙师教出的徒弟,做场法式银钱绝不能少。

    而魏梓琪早已酣睡,榻上没人折腾自己,倒是香甜。

    这法式要持续两月之久,每日半个时辰,顺道渡化整个万邪窟。

    林晚江初担重任,也不觉疲惫,只当行善积德。

    *

    夜色正浓,暴雨终停歇,乌云散尽漫天星斗幽幽亮亮。

    元忆锦靠坐在梨树下,望向夜空,忽而抬手拭泪。

    许是想念父亲,许是心疼母亲,亦或者是思念养母。

    “喂,你别哭了。”

    耳畔传来慕千的声音,他急忙擦干眼泪,面上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何人哭了?你眼瞎吗?”

    嗓音有些沙哑,却在极力克制。

    慕千抿了抿唇,突然蹲下身子坐到了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