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纯,苏夜纯?你松开,你松开,松开给我看看,乖?”

    “听话,你松开好不好?夜纯,那你松开,你别吓我啊?松开手让我看看脸。”

    “别捂着,让我看看,夜纯,苏夜纯你松开啊!”

    她能通过被抓住的手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惊颤,细小的、忍耐的、令人心悸的,那发抖的几乎窝在腿间的身子仿佛是从冰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良久,才听苏夜纯颤抖不已的已经变了调子的声音说:“扶,我,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极力克制的声音在此间显得苍白失色,齐寒急的眼睛一热,鼻头跟着酸涩了。

    苏夜纯仍没露出脸,指缝间却是痛的沁了一层薄汗,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才好!一定不能惊动任何人!一定!一定不要!她的季学姐一定是婚礼现场最漂亮的主角,她的婚礼一定盛大到能上晋江市的头条!

    她一定得坚持,苏夜纯紧心想。她紧咬的牙关在忍不住厮磨,发出细微的声音,但是她已经听不见了,现在唯一能感受的就是漫无边际的疼,剔骨般的疼,要了人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览。

    第46章

    盛大豪华的婚礼照常举行, 这个热闹的日子没人知道婚礼上无端消失了两个人,苏夜纯疼的一路上都是双眼紧闭,浑身发着抖。

    漆黑一片中, 任凭齐寒把她带上一辆汽车,应该是齐寒自己的跑车, “还能忍吗?”抖着的嗓音装满了害怕, 拉过安全带替苏夜产扣好,又转身快步上了驾驶座。

    跑车发动的一瞬间, 耳边似乎能听到磨牙的声音。

    索性举办婚礼的酒店离市中心医院不是很远, 不肖一会儿就到了。齐寒帮她挂号排队,最后,冷白色的灯光照到人身上时, 徒添了一抹白稚和凉意。

    “放松, 放松,别动。”敏感的触感在黑暗下逐渐放大, 一声冰凉的手撑开她的眼皮,几滴冰凉的液体落进了眼眶, 又有镊子在她左眼眶中夹着什么, 她下意识紧闭, 而后听冰冷的器具放入铁盘的声音,医生说:“你尝试睁眼, 已经滴完止痛药了, 可以睁开了。”

    疼痛骤然消减, 苏夜纯颤抖着睫毛, 缓缓睁开,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苍白,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看着她捂着嘴巴, 掩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是齐寒。

    “幸好划的不深,只伤了角膜上皮的细胞层,过了48小时就能完全修复,要是再深一点就触到弹力层以下了,到时那就要等两到三周才能修复了。”身穿白衣大褂的医生坐回椅子上,抽出开药单,刷刷龙飞凤舞了一番,写完把单子递给齐寒,“去拿药吧,按照说明书滴在眼睛里就没事了,这年头挺安全的啊,眼睛怎么能被划到呢?好莫名其妙,还有脸。”说着他望着苏夜纯脸上那道从脸上划过至眉头的伤。不轻不重,看着也不像是刀伤。

    齐寒心虚地轻咳了两声,没说话,苏夜纯一路上也没说话,这会儿开口问:“这伤对我的眼睛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照常回答说:“如果损伤较深的话会影响到角膜的屈光能力,也会引发其他状况。不过你放心,你这伤只是轻伤,等角膜再生完全后正常下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说着他拿出绷带,替苏夜纯把左眼缠了起来,“好了。你明天早上再来一趟,看看角膜再生情况。”

    “好,谢谢医生。”苏夜纯礼貌地说。

    齐寒搀扶着她谢过医生后就离开了,中途把她放在医院大厅中心的椅子上,兀自去拿药了,随后又小心翼翼把她搀扶上车。

    “对不起。”齐寒坐在驾驶座上俯身凑近,替她扣上安全带,轻声说了一句。

    苏夜纯只觉得心凉凉的一片,不知道怎么回齐寒,这只是轻伤,她恨吗?也许是恨的吧,毕竟她不久前痛的脊背渗汗,巨颤不已。也许是不恨的吧,因为这跟齐寒一年多前对她的痛恨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我送你去酒店吧。”见人微愣,齐寒补充道,“不是举行婚礼的酒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刚才排队的时候我给表哥发消息了,让他找了个理由搪塞一下嫂子。”

    苏夜纯:“ 我姐有房子。”

    随后她报了一个名字,齐寒说好。

    呼啸而过的车水马龙声在不久后消失了,拐入平静后,苏夜纯知道她们到地方了,齐寒体贴入微地半搂着上去,齐寒帮她开门后,将她带到沙发上坐着。

    齐寒忍不住打量这个三室两厅一卫的房子,干净整洁,并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

    “饿了吗?”医生并没说有什么忌口的,就算是这样,齐寒还是暗暗思忖着待会弄些清淡的皮蛋瘦肉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苏夜纯垂头,抬手摸着质感粗糙的绷带,冷不丁地说:“没胃口。想睡觉。”

    从早上到中午她吃的东西几乎没有,只是在婚礼上吃了两口甜点,如果那也算吃的话,那她想必早就饿死了。经过刚才的意外,她所有的心情都没了,更别提胃口,她现在累的只想睡觉。

    紧闭着双眼苏夜纯看不清齐寒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朝她这边移动,而后拍坐在她旁边。

    冗长的安静中,只有两厢平缓的呼吸,片刻,齐寒轻轻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站的真么近。我当时 当时心情不好我 ”

    齐寒说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鲜少会安慰人,更不擅长向人解释,有时她也挺痛恨自己这个毛病,可是压根没办法啊!

    苏夜纯的脸从眼睛处被斜绑着绷带,让人看不出表情,“我困了。”

    “我带你去卧室。”说着就将人扶起来,“你先睡一会儿,等我弄完了我叫你。”

    苏夜纯的口袋突然始料未及的震动起来,她摸出手机给齐寒看了一下。

    “是我嫂子季又夏,你要接吗?”

    “接。”

    当时一声不吭就离开,现在她更不能挂断季又夏的电话,苏夜纯虽然只绑了一只眼睛,但另一只眼睛仿佛也随之紧闭不想睁开,齐寒接通了递给她。

    “夜纯!”季又夏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你去哪儿了?我一直等你!”

    苏夜纯鼻头一酸,两瓣薄唇摩擦着,声音有些哽咽的低沉,她佯装平缓正常的声音说:“对不起,方才我姐姐让我去分公司拿重要的资料,对不起,我明天过去看你这个美丽新娘子好不好?记得录一份结婚现场的视频,我想看!”

    “我 ”季又夏欲言又止,良久才说,“我的捧花 是专门留给你的,你错过了。”

    瞬间的寂静,苏夜纯深吸一口气,没被绷带绑住的那只眼睛瞬间湿润了,一行晶莹剔透的顺着脸颊划过,齐寒拿了一张纸巾替她干,却怎么也擦不干。

    “没事。明天也能扔,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季学姐想扔,我都会接住。”苏夜纯哽着嗓音说。

    对面季又夏轻轻“嗯”了一声:“他喊我去敬酒了,我先过去了。明天我等你过来。”

    医生说角膜自动修复的时间是42小时,明天她大概中午才能过去,“好,学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