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流挑帘望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恍到阴沉沉的天,风吹车帘忽高忽低。

    “车上颠簸,待与小九会合,再易容。”

    胡乱地点了点头,靠着颠簸的车壁,明明越跑越远,她却越发的心悸难忍。

    深吸了一口气,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她随口问道:“我正要问你,巫族可有血瞳传承?”

    折流摇头,“没有。”

    “那为何我的孩子会是血瞳?”

    折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这便要问你了,这孩子真是耶律越的吗?”

    余小晚一怔,“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折流转头不再看她,继续看着窗外,“自古血脉相承,如此明显的特征,还需问吗?”

    余小晚紧了紧手中的孩子,呆愣愣地望着折流,许久才挤出一句:“多谢。”

    “嗯?”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冒此凶险,这会子大抵早于凤一曲双宿双飞了。”

    “朋友有难,自当相助。”

    余小晚抬手拭泪,“能做你折流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亏得我当日还那般小家子气,竟问你讨要玉佩做信物,怕你不肯管我。”

    “有没有信物,朋友有难都是要帮的。”

    顿了下,折流又道:“前面便到了,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吧。”

    余小晚恍惚地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孩子。

    马车转进了一处农舍,院中守着几个精壮汉子,农夫装扮,折流领着她径直进了草屋。

    天还未大亮,窗也关着,屋里一片昏暗,转入内室,更暗了几分。

    乍一进去,看不清楚,只依稀辨出床边端坐一人,简陋的窗关不严实,窗缝漏下微光,打在那人脚边,绯色袍角随风拂摆。

    见她进来,那人起身,还未迈步,她突然后退一步,喝道:“你别过来!”

    那人顿住。

    折流已出去,整个内室只他们二人,她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哽咽道:“我此番过来,并非是要随你离开,我只想问你一句,只一句,我求你,告诉我实情,不管怎样的实情我都不会怪你,我只要实情!”

    那人不语,站在暗影之中,沉默地望着她。

    草屋顶棚稀疏,几缕光痕漏在她头顶,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任眼泪随意涌着,一字一句问:“当日在将军府,你可是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依然不语。

    她笑了,凄楚而绝望,眼泪汇聚下巴,一滴滴落在怀中熟睡的小脸。

    “你为何不否认?!这孩子真是你的吗?!你为何要如此?你这样让我如何对得起耶律越?!”

    那人顿了一下,迈步朝她走来,她一步步向后退去,直退到门边靠着破旧的门板。

    “别过来!”

    她猛地抬手抽掉髻中发钗,仰头抵在咽喉。

    那人果然停住了。

    她泪如雨下,搂紧怀中襁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将我逼到如此绝境。我死,不能死,我死了他便要承受锥心之苦。活,不能活,我还有任务,任务不成,整个世间都会崩塌!你让我怎么办?做任务死掉,眼睁睁看他受苦?还是大家一起死?!”

    那人又迈进一步。

    “别过来!”

    手腕用力,钗深深嵌入皮肉,虽未刺破,可钗尖反出的一点白光却格外的灼眼。

    “眼睁睁看他一人受苦,做不到……让他信我,亦做不到……我已走投无路,那便死吧,大家一起死吧!”

    突然返身拉开房门,她一路跑了出去,折流还在院中,想拉她,却被她反手一把抓住。

    “多谢你!”

    折流一怔,她一咬牙,推开他就跑。

    院中壮汉想拦她,被她抵在咽喉的发钗吓住,眼睁睁看她一步步退出小院,跳上马车离开!

    她赶过两个月驴车,赶马车自然也不在话下,她并未真的逃走,而是沿着来途,一路赶向皇城,马车颠簸,怀中的儿子依然睡得深沉。

    来时心焦,总觉得路途遥远,回时却是眨眼之间。

    到了,皇城近在眼前。

    入城门需得出示照身帖,可她的帖子在折流那里,没有帖子如何进城?

    下了马车,好话说尽,甚至取下所有朱钗首饰贿赂,都不得其道。

    侍卫沉着脸驱赶着她,“再纠缠不休,便将你当可疑人捉起来!”

    守门的都是耶律越的人,如今时局刚定,正是严苛之时,自然不好贿赂。

    余小晚抱着孩子,仓皇上前道:“我,我是国公爷府上……丫鬟,我……”

    话未说话,几名侍卫已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