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雪想了想,说:“单论相貌,你像师姐多一点,但论性情,你更像尹宣。”

    “那我见了他,要说些什么?”尹秋很茫然。

    “说什么都可以,”满江雪说,“你弄疼我了。”

    尹秋只顾着思考别的,忘了手上的事,闻言赶紧把手帕挪开,动作细致地给满江雪敷药。尹秋一颗心七上八下,时而跳得飞快,时而又沉下去,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专注,替满江雪缠好了绷带才又低声道:“完了,我冷静不下来,怎么办?”

    满江雪正要出言宽慰,忽听一名弟子入了殿来,隔着帘子说道:“尹师姐,宫门口来了辆马车,是梵心谷的人,说是来找你的,快出去看看罢。”

    “这么快?”尹秋没忍住慌了神,急忙站起来,无措道,“我、我都还没……等一等!让他们等我一会儿!”

    那弟子应了一声,回去传话。尹秋踱着步子,一下不知该做些什么好了,满江雪说:“束发更衣,东西就不必带了,你去了那边以后应该什么都不缺。”

    “哦……对对,束发更衣。”尹秋念念有词,手忙脚乱地换了套干净衣裳,对着铜镜整理好了仪容,还不忘将蛊毒的解药翻出来揣在身上,她往门口跑了几步,又折回身扑进了满江雪怀里。

    “打论剑赛都没见你这么慌张过,”满江雪失笑,“又不是头一次见面了。”

    尹秋唉声叹气道:“我也奇怪呢,小时候没定性,害怕这,害怕那,但跟在师叔身边长大以后,我其实把你的作风学了好些,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我慌成这样了。”

    “这不一样,”满江雪拍着她,“亲人分散,久别重逢,慌乱是人之常情。”

    “那师叔怎么不收拾一下?”尹秋抬头,“你没换衣,也没束发,要这样直接出门吗?”

    满江雪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我不同行,我只送你。”

    尹秋不免感到失落:“为什么?”

    满江雪说:“你们父女相认,我不便在场,该给你们独处的空间。”

    “可师叔又不是外人……”尹秋说,“你不陪着我吗?”

    “你爹陪着你,”满江雪说,“这还不够?”

    尹秋闷了片刻,倒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只好打趣道:“我知道了,师叔是害怕了,你不敢见他。”

    “嗯,”满江雪顺着她的话道,“你说对了,我的确不敢见,聘礼都还没备好,这么快就见面我确实没什么底气。”

    听见“聘礼”二字,尹秋神色微愣,继而红着脸道:“什么呀……”

    满江雪笑了起来,又揶揄道:“再说情敌相见,少不得要打上一场,我和你爹若是打起来,你帮谁?”

    尹秋傻了:“别胡说八道了!我自己去还不行吗。”

    “那就别耽搁了,”满江雪不再逗她,拉过尹秋的手,“趁着时日尚早,快去罢。”

    尹秋心情复杂,一想到公子梵这时候就在宫门口等着,心里真是又欢喜又忐忑。她脚步拖沓,被满江雪带到了廊子里,正要下阶时,尹秋又拽着她回到殿里,把门关了起来。尹秋说:“师叔真的不陪我一起去?”

    满江雪见她关了门,便倾身靠近尹秋,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只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爹想,你觉得他见了我,会不会也无所适从?”

    “但我这一去,可能不会很快回来,”尹秋抠着手指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会想你的……”

    满江雪眼眸低垂,看着尹秋面色微红,像染了一层红霜,望着她的眼神里噙满了依恋与不舍。满江雪温声软语道:“这是自然,我也会想你。”

    疏香袭来,冲淡了苦涩的药味,尹秋顺手勾住了满江雪的脖子,在她侧脸贴了贴,说:“那我要走了,师叔是不是……”

    肌肤相触,传来了细腻光滑的触感,满江雪单手把尹秋环在怀里,明知故问道:“你要什么?”

    尹秋看了她一眼,又飞快把视线移开,声若蚊呐道:“我要……我要师叔亲我。”

    满江雪微微翘起了嘴角,站起身来:“每次都是我亲你,你怎么不主动亲亲我?”

    尹秋说:“那你还站这么直,我个头没你高,亲不到。”

    “那我给你端个凳子来,”满江雪侧身,“等着。”

    “倒也没这么费劲!”尹秋缠着她,红着脸道,“你抱一抱我,或者弯弯腰不就行了?以前不都这样么。”

    满江雪一本正经道:“我手疼,腰也疼,你自己想办法。”

    “别欺负我了!”尹秋抓着满江雪不放,催促道,“快一点嘛!时间不够用了!”

    她说着,原地跳起来,满江雪眼疾手快地单手将她一接,把人稳稳搂住,尹秋便抬高了腿圈住满江雪,猴子似地挂在她身上,随后尹秋垂下了头,对准那张因着伤病而不如往日红润的唇亲了过去。

    殿里燃着灯火,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了纱幔上,风一吹,纱幔轻柔翻飞,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满江雪不久前才喝过药,口齿间的药味还没散,尹秋一大早就吃了小半包蜜饯,她是甜的。满江雪尝到了她的味道,觉得这点甜刚刚好,不会太腻,也不会太淡,能恰到好处地掩盖掉她嘴里的苦涩。

    一吻作罢,尹秋抬起头稍稍离远了些,看了满江雪一会儿,又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心满意足道:“盖了章,师叔就是我一个人的。”

    满江雪仅用一只手也能把尹秋抱得很紧,闻言,她也回了尹秋一个轻轻的吻,说:“有来有往,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在宫里,师叔每天都要想我,”尹秋说,“不准想别人,也不准看别人。”

    满江雪说:“别人是谁?”

    “所有人,”尹秋说,“喜欢师叔的人可多了,他们只是不说而已,我可都知道。”

    “那也没你多,”满江雪说,“从小就给你收拾烂摊子,到现在也还不省心。”

    “又在胡说八道!”尹秋气地咬了满江雪一口,“我哪儿来的烂摊子让你收拾了?现在又是哪里还不省心?”

    满江雪如数家珍道:“才进宫没几天就招惹上一个丁怜真,之后这几年也多得是人向你示好,男弟子不少,女弟子也有,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摆平?至于现在,也还是有的,但我不告诉你是谁。”

    不等尹秋追问,满江雪又道:“傅湘与你关系这般好,一个荷包戴了那么多年都不换,南宫悯也对你别有不同,我在魏城都看见了,还有宫里,就我知道的也还有好几个老是惦记你的,这些不是烂摊子?”

    尹秋震惊道:“傅湘跟我只是好朋友,南宫悯对我的不同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但她是我姑姑,她对我有耐心也只是出于长辈对小辈的关爱而已。再说宫里,宫里又有谁?我本人怎么不知道,师叔别瞎说了!”

    “是你在瞎说,”满江雪道,“你不放心我,我更不放心你,这趟出了门去,说不定会遇见比我更好的。”

    “才不会呢!”尹秋哭笑不得,“我方才是开玩笑的么,师叔就会戏弄我,反正我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