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兮抽回手,躲闪着她的视线, 手背挡着嘴巴,含糊不清道:“我先回去了, 衣服回头再还你。”

    脸上泪痕半干,长睫沾了水光,罗曼什么时候也没见过元兮这样,先入为主地以为罗弋又恶作剧欺负人了, 她气冲冲地直接揪住罗弋的衣领把他推进包厢,按开灯。

    橙黄色的光照亮整间包厢,罗曼这才瞧清罗弋下唇上的伤。

    一闪而过的心疼, 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大的怒气, “罗弋,你怎么回事,平时在我面前发发脾气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去欺负兮兮,还把人弄哭了, 你特么还是不是个男人!”

    罗弋握住罗曼高抬着将要落在身上的拳头,皱眉坦白道:“姐, 我喜欢兮兮。”

    罗曼瞬间僵在了原地,对上他结了痂的伤口,又思及元兮刚才离开时的态度,像是汛期堤坝开闸, 思绪如潮水一般一泻千里,所有的事情瞬间明朗。

    “罗弋!”罗曼挣脱开他的手,雨点般的拳头落下。

    罗弋不闪不避地承接着罗曼的怒气, “你老姐我特么就这一个珍惜的朋友,你丫竟然玩到你老姐闺蜜头上,你让我怎么做人!”

    “姐!”罗弋紧紧地攥住她发疯的手腕,眼里缠着血丝,“我没玩,我认真的,我想娶她!”

    罗曼气得胸脯起起伏伏,喘不上气。

    “姐,我认真的,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你心疼心疼我。”

    罗曼猛地抽回手,恨得咬牙切齿,“心疼你个毛线球!罗弋,你特么学什么不好,学那群纨绔弟子的浪荡,如果兮兮跟我绝交,我特么掐死你丫的!”

    “姐!”罗弋猛地抱住她的腰,低吼道:“你说过会站在我这边的!”

    罗曼掰着他的胳膊,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屁站!你前几天还为那个什么七七寝食难安,现在又说喜欢兮兮,你丫变心也得有个过渡吧!真是几年不见,渣得我都认不得了!”

    “姐,没有什么七七,那是我喝醉酒口齿不清喊的兮兮,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我喜欢了六年,你帮帮我,你帮帮你弟弟!”

    罗曼打他的手顿住了,仔细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扶开他的肩膀,严肃地看着他,“你真的是认真的?”

    罗弋点头如捣蒜,“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罗曼眨眨眼,顺了顺气息,坐到沙发上,又突然想到了何婕,“妈那边……”

    “我会让她同意的,姐,你帮帮我,我求你了。”

    罗弋的目光里闪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渴求。

    罗曼稳了稳心神,两个人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说不心疼罗弋那是假的,ng可元兮是罗曼为数不多珍重的朋友,罗弋无疑是给她塞了一个烫手山芋。

    ——

    “元兮姐。”

    元兮刚出酒吧大门,迎面就遇上了陆礼。

    元兮抿着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强撑着脸色问他:“你怎么在这?”

    陆礼朝他晃了晃车钥匙,“来送你回去,大晚上挺不安全的。”

    “是罗弋让你来的?”

    陆礼脊背一僵,想起罗弋的嘱咐,又硬着头皮扯谎道:“不是。”

    元兮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抹胸裙,咬了一下唇,上前跟着他走。

    元兮坐在后座,脑袋侧抵着玻璃窗,外面的阑珊灯火被疾驰的车速压成一道细亮的光,模糊着一闪而过。

    脑子里一团乱麻,元兮愣愣地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失控成这样,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对她却是这样一种心思,总有一种接受无能的感觉。

    车行得不太稳,元兮磕了一下窗玻璃,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抬眸却对上车内后视镜里陆礼的视线。

    不过倏忽一瞬,陆礼就移开了目光。

    “陆礼?”元兮斟酌着开口:“你认识一个叫叶珈栖的女生吗?她应该是罗弋的直系学姐。”

    陆礼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元兮,纠结了一下,坦白道:“元兮姐,不瞒你说,除了你和罗曼姐,罗弋他身边没有第三个异性了。”

    元兮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突然想起来徐知舟说过的“qi qi,兮兮,这两个称谓……”

    像是突然从一团乱麻里寻到了一个线头,元兮顺着这根线一点一点地回溯。

    怪不得他那么讨厌徐知舟,怪不得他撺掇着医生一起骗她,怪不得他那么介意张屹凡在他背后说的那些坏话……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且清晰明朗。

    只是元兮不知道,罗弋又是从什么时候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的?

    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元兮潦草洗漱过后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白花花的灯光,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罗弋今天的那些话。

    “叮咚”一声,枕下的手机响了,是罗弋的微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晚安。

    他的头像换成了她的照片,元兮点开好友的资料设置,删除两个红字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元兮狠下心点了一下。

    系统弹出删除好友的再次确认消息,元兮颤了颤指尖,咬唇纠结了好长时间,又点了取消。

    整个人心烦意乱,元兮烦躁地阖上手机,拉起被子把脸深埋进去。

    这一晚,元兮不出意外地失眠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酝酿出了一丝困意,可还没睡多久,就被闹钟吵醒了。

    元兮困顿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才刚洗漱过,门铃声响起,她又拖拖拉拉地去开门。

    罗弋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早餐,自来熟似的径直换鞋进了屋里。

    怒气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元兮刚要把他赶出去,罗弋又突然弯腰凑近对上她的眼睛,调笑道:“看来昨晚兮兮想我想得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