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池再次看一眼抱臂站在一旁,一副闲云野鹤姿态的凌无夜,想起深山老林总有些武功高强无门无派、喜欢行侠仗义的江湖豪客出没,再瞧这人衣不蔽体,八成就是那一类人了。

    他对凌无夜道:“多谢大侠相助,大侠放心,以后你跟了我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穿破衣穿锦衣。”

    哪知凌无夜并不领情:“你误会了,我的衣服是被你家公子撕破的。”

    这话一鸣惊人,众人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似乎在消化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秋池也呆了一呆,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萧云清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声音解释道:“方才我们一起从山坡上滚下来,他的衣衫是我惊慌中抓破的。”

    众人这才淡定,秋池在萧云清面前背过身半蹲下道:“上来吧,公子,我背你回去。”

    话音才落,便被推了一把,他一个不稳晃到一边,转头正要找那推他的人算账,只见凌无夜已经拦腰打横,把他家公子揽抱在怀里。

    秋池怔住,半天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道:“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凌无夜终于正眼瞧他,眼底却是对世间万物的王之藐视:“操心大人的事可是会长不高的,这种事还是我这个贴身侍卫来做比较好。”

    秋池目瞪口呆,随即炸毛怒视。

    萧云清别过脸,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萧云清从黑狼岭回来后,经过萧家药王阁的医治已经没了大碍,只是腿上的麻木感一时半会无法全消,他行动不便加上被嘱咐静养,便闲了下来。

    清晨阳光明媚,窗外鸟语花香。

    萧云清在柔软的床榻翻了个身,躲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舒服之感让他哼了一声,后背有手轻轻拍哄他继续睡眠。他蹭了蹭,又眯了一会,忽然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微微一仰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凌无夜在他旁边睡得正香,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拍抚他的后背。

    萧云清眼睛眯了起来,被子下的一条腿带着雷霆威势朝凌无夜要害踢去,被一只大掌握住,凌无夜睁开眼:“你想毁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吗?”

    “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贴身侍卫,”凌无夜道:“不贴着你能在哪,而且你不是到处放话想要我给你陪床吗,如今我特地来满足你的心愿,怎么倒见外起来了。”

    他居然还在提这个事!

    萧云清泄气地想抽回自己的脚,却半分未拉动,足上还带了些摩挲麻痒。

    “你……”他向来怕痒又敏感,经不起这样的坏心撩拨,脸色微变,气息也愈发不稳,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二公子,属下有事求见。”

    凌无夜停了手上的调戏,起身披了外衣去开门:“何事?”

    通报的人自然认得萧云清身边这位新晋的心腹,恭敬道:“今日众派在易世阁商议处置叶一寒一事,人已经到齐,属下特地来通传一声。”

    里面传来萧云清的声音:“让各派稍等,我马上到。”

    第68章 护短

    易世阁内各派云集, 唯独首座上燕黎的位置空空如也,这位燕派之首似乎逢着和燕王山庄关系不大的事, 就懒于出现,萧云清已经习惯了。

    况且这次的事大致上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地方, 叶一寒杀师证据确凿,肯定是活不了的, 剩下的, 便只需对其他瑶仙门弟子做个处置, 这事便算告一段落。

    然而, 就在这最后的事宜上,众派意见出现分歧。

    以紫琼派、清音门为首的几个门派主张从宽处理,而以陆云山庄为首的大部分门派希望严惩这些弟子。

    争执了半日,两边僵持不下, 萧云清扫一眼四座道:“看来各位今天也吵不出一个结果,既然意见不统一, 人就杀不得了。”

    陆林站了起来:“二公子, 恕我不能同意, 这等欺师灭祖之徒,历来都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武林默认的规矩,你若是放过他们, 以后别人争相效仿,岂不是武林大乱?”不少人点头附和。

    紫琼派掌门也起了身:“全部处死是否太严厉了?陆少主,事关一个门派的存亡, 还是不要太冲动的好。”

    “冲动?”陆林冷笑一声:“你可知瑶仙派那些弟子日前争相承认自己是主谋,他们自己要找死,如何是我能拦得住的。”

    紫琼派掌门惊了一声“怎么会”,再也不做声。

    瑶仙门弟子为何会这样做,众人未尝猜不到原因,约是同门情深都想揽责到自己身上,保其他人平安。陆林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他们全数定罪。

    陆林的心思,萧云清也知道,他是想借用更多人的牺牲使萧家的威信更上一层楼,巩固萧家在武林的地位。

    一个叶一寒死,萧家顶多捞个替武林清理了一名叛徒的名头,这样的事,萧家做了太多,外界的反应也已经不痛不痒。

    但如果事情的性质变成萧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桩满门杀师大案,效果就不一样了,武林势必记住萧家这个大功劳。

    陆林很有可能在上黑狼岭抓人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这个打算,这般用心良苦,连萧云清也不得不承认,陆林的确是个称职的炎凰心腹。

    满座再也没有反对之声,陆林勾了一抹笑,对萧云清道:“二公子,现在已经没有人有异议,你还是早些做决定,免得夜长梦多。”

    他这般急着送别人上路,让萧云清更无好感,萧云清徐徐看他一眼:“上次你不顾本公子安危,自作主张上山抓人,我罚你禁闭半个月,如今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目无上下,教我怎么行事了?”

    陆危一听,连忙起身:“二公子息怒,我这逆子口无遮拦,我替他向你赔罪。”说罢呵斥陆林坐下。

    陆林虽然狂妄,但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忤逆萧家二公子和自己的老子,不甘不愿地落了座,颇为不爽的瞧着萧云清。

    他旁边的柳汐见状笑盈盈道:“夫君,阿林哪里口无遮拦了,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瞟了一眼萧云清:“何况人是阿林抓回来的,帮忙抓了人,平白被罚了一顿不说,现在堂堂一个山庄继承人,连说些谏言都不能了,萧二公子对瑶仙门心软,对自己人倒是厉害得很。”

    秋池脸色一寒,便要上前开怼,萧云清拦下他,对柳汐道:“我没有不让他说话,是陆庄主不让他说话,柳庄主可不要胡说。”

    柳汐笑着转头对陆林道:“既然萧二公子让你继续,你就接着说,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陆林顺着她的话扬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萧二公子要保的人,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有异议?”

    萧云清道:“我没有要保谁,但凡事要有个水落石出才能服众,瑶仙门弟子在你面前承认自己是凶手,我却没有看见,我要亲自确认一遍,等确认完,自然是有罪论罪,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