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也一本正经地瞧了起来:“数额没有超过之前那份聘礼罢?”

    陈佳丽道:“略有不如,但差得不多。郭将军不是给李家娘子准备的么?妾身以为,礼还是要厚一点。”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郭绍,有时候他看起来还是有点木讷,丝毫不会给人轻浮的印象,但说不清为何总觉得他呆呆的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叫人喜爱。还有他古铜色的皮肤有点粗糙,却总是干净整洁,那样子完全不像个纨绔公子,却莫名能叫人觉得亲近。

    陈佳丽又轻轻说道:“李处耘现在可是禁军高位的人,郭将军纳他女儿为妾,不会有麻烦?”

    郭绍笑道:“我不纳才会有麻烦……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世人会对此事闲言碎语吧?”

    “当然会。”陈佳丽笑看着他的脸,“不过一般不会在明面上说,毕竟李娘子又是他们家的小娘。别人会在背后说坏话的。”

    郭绍沉吟道:“陈夫人以为,世人会怎么说?”

    陈佳丽道:“会说李处耘为了高官厚禄,巴结权贵不择手段,连女儿都送。大概会议论他靠裙带关系上位。”

    郭绍道:“咱们自己人那帮兄弟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知情者不会这么说……不过陈夫人提醒得有道理。”他收了礼单,当下便起身道:“此事多谢陈夫人,不便过多叨扰,这便要告辞了。”

    陈佳丽也站起来,心下微微有些不舍,平素不缺吃不缺穿,也有自己的事要操心、并不是太闲,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但她不好留郭绍,终于忍不住用随意的口气提道:“郭将军要是有空闲时,可以到寒舍坐坐,我编的新曲想让人鉴赏鉴赏。”

    “不胜荣幸。”郭绍的目光炯炯有神,而且很有诚意。他想了想又道,“陈夫人在蜀国、南唐国应该有不少铺子和销路,届时我想派点人让你帮忙。”

    陈佳丽轻松就答应下来。

    ……

    郭绍这阵子并不清闲。朝廷中枢议定了大事,枢密院两番上书修改,决定了攻蜀的部署计划。短时间内要全面对蜀国用兵,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准备也不足。周朝决定先图取汉中。

    宰相王溥继续推荐向拱(向训)攻蜀,三年前向拱取秦凤之地表现很不错。太后、枢密二使、郭绍都赞同王溥举荐的人选,议定以向拱为山南西道招讨使、前营都部署,节制本镇河阳三城兵、西北王景及其长子王廷义部、西北折家镇兵等数万众,从秦凤之地南下攻打汉中。又以宰相李谷为前营监军、判兴元府事(汉中)。

    不过现在动武的迹象还不明显,消息还局限于中枢几个大臣内。再等半个月,西北等地大规模调兵无法掩饰时,朝廷才会公开指责蜀国、找一些出师有名的借口……就算那时,可能蜀国也不一定重视,因为周朝武力威胁蜀国、动不动就说要打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可能前期蜀国仍会以为是威胁恐吓。

    朝臣议定这么做,是为了减少蜀军的准备时间。

    郭绍回家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当年攻蜀时绘制的地图,包括青泥岭等地的详细路线和地形;又给向拱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青泥岭旁边有条小路叫白水路,可以绕道青泥岭后。

    当年郭绍就走过一次,蜀军吃过亏、也许会防备那条小路,但三年后驻守的蜀将是否知情?总之告诉向拱没有什么坏处,郭绍只能这样帮他了。

    此战的目标只是汉中。周军有秦凤成阶为进军大本营,距离汉中并不远;加上蜀军可能准备不足。郭绍琢磨着向拱还是很有军事才干,应该能完成这事。

    他走到前院,传来亲兵副将卢成勇,吩咐他派两个人去河阳送信。

    就在这时,左攸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圆领官服,进郭府大门连通报都不用,和进自己家一样。郭绍看着他的打扮,还有点不习惯,这才想起他刚补了个好位置:太常寺少卿。如今已是吃着皇粮的正四品命官。之前问了一下,左攸那官职主要负责朝廷的祭祀……逢年过节才有的事,是个有身份又清闲的好位置。

    “拜见主公。”头戴乌纱的左攸在台阶下展袖若有其事地作揖。

    郭绍只道:“进来说罢。”

    二人前后进了厅堂,郭绍一脸笑意打量着左攸。左攸面有诧异,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乌纱帽,看一眼郭绍、又低头看自己。

    “当官的滋味如何?”郭绍随口笑道。

    左攸一本正经道:“哼,穿上这身袍子,邻里刮目相看,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感慨。亲朋好友也是多般奉承,世人简直俗不可耐。”

    郭绍哈哈大笑,左攸还一脸淡泊的样子叹气。

    笑罢,郭绍便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来,递过去:“你帮我做媒,向李处耘家下礼。”

    左攸接过来瞧了一番,说道:“这事容易,主公纳妾,本就不能太多礼数、大摆排场,把东西送过去,挑个好日子把李娘子接回来就成了。”

    郭绍听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吟片刻道:“这样办,你先去见李处耘,暂且不提下礼的事。慎重问问他,是否情愿。然后才办事。”

    左攸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主公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办。”

    俩人闲谈了一阵,左攸又随口提到:“许州的周端……似乎经常派人到东京来,他常和主公联络?”

    郭绍道:“没有,好久没见过他的片言只语了。”

    “难怪……”左攸皱眉道,“我听说周端和南唐国六公子(李煜)来往密切,看来确有此事。”

    郭绍不动声色看了左攸一眼:“那周端本来就是周家族人,和周家的周娥皇来往实属人之常情,倒不必计较。总不能要求周端投我帐下后,就让他六亲不认。咱们对待下属,不能太紧,让人毫无安全感束手束脚。”

    “主公言之有理。”左攸拜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意志

    “李弘骥死了!”周宪的口气里掩不住的惊诧,“周端从许州送来的消息。”

    李煜放下了手里的书,立刻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宪手里的信,走过去完全顾不得礼仪,径直夺了过来。李煜的脸上出现了病态的红色,他似乎很高兴,但毕竟死的人是他的亲哥哥,所以没笑出来,反而一脸严肃地板着脸。

    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抬头道:“暴疾病逝?我记得李弘骥的身体非常好,三个月前还能骑马带兵,不像有病的人……那个周端的消息可靠?”

    “他是宗族内的人,和我家血缘较远,不过以前经常到我家来借阅书籍,是个非常勤奋好学的文人。”周宪沉吟道,“别人对他的评价也是品行端正,如今又已经在周朝入仕为官,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

    李煜沉吟道:“不过他确实死得有点蹊跷。”

    周宪的脸颊忽然微微一红,正色轻声道:“李弘骥既然去世,阿翁(李 )应该会复位,我们可以回南唐国了。”

    李 对周宪还是不错的,当年周宪最先是被李 看中;然后李 很欣赏她,才把她嫁给最喜欢的儿子李煜。只要是李 掌权,周宪和丈夫在南唐国会过得很好。

    但李弘骥的死因,让周宪不得不猜测:可能是被人除掉的。就算已经当上国主,如果满朝的人都抛弃他,让他“暴病身亡”并非很艰难的事,也没人愿意去严查责任。

    果然李煜也说道:“早不生病,恰恰被周朝威胁才生病暴死。他刚愎自用,被内外所不容,实乃自取灭亡!”

    周宪却微微有些走神,郭绍在殿堂上的话如在耳际:南唐国诸臣奉逆子为主,如同谋反!你们如不复李 之位,来日我请旨率大军压境,叫你等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