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狂的夜晚,他真的再不愿回想起。

    当那人跌跌撞撞跑向断崖,他就知道,一切已没有挽回的余地。

    跳下断崖时,他整个人已经淋漓泥泞不堪,勉强披在身上的白袍也被风吹得尽数鼓起,看着那人身上到处都是受尽□□的痕迹,理智一点点回笼的自己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可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第一次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抱回那人时,他却是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第二日时处就病了。

    等病好了之后他大多时间都在沉默,无论他怎么放低姿态去哄,他最多也只是慢吞吞的说一句,长昭,你何必呢?

    是啊!自己何必呢?他是魔尊,是天骄,一个不爱他的人而已,他又何必卑微的祈求他那一点点垂怜。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忍对那人说一句重话,就唯一的一次折辱,还让他病了那么久。

    这么脆弱的一个人,自己若是不好好疼着,宠着,哄着,他该怎么办啊!

    或者说,自己该怎么办?明明伤的是他,病的是他,但为什么,自己却是比他还要痛呢?

    直到那人提出那个请求。

    “长昭,我们分开吧。”

    桃树下掌着一册书的人那样好看,尤其是偏头的时候,嘴角弧度仿佛一个易逝的笑,几乎让整个春天都在他面前却步失色。

    可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时处微微抬头,手指还在无意识的翻着书:“我们不合适,强求不来的。”

    那我偏偏就要强求!

    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好几圈,但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不想再强求他了,他想让他开心一点,就像是初见时的那个雨夜,那个人睁开朦胧的睡眼,温柔笑道:“多谢兄台好意,可我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去你宫中了。”

    如果分开能让他开心一点,那就分开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带了细微的哭腔:“好。”

    极乐宫建在一处高耸的孤峰。

    他当日就持剑斩断这座孤峰,一分为二。

    时处居在极乐宫中,而他在令一峰上重建了一处高楼。

    就这样,偶尔在断崖上看到的那一抹白色身影,成了他孤独生命里的一点点慰籍。

    他甚至想,就这样也好,春去秋来,周而复始,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直到他发现那人身患隐疾。

    他此前从不知道那人有如此严重的隐疾,他的手指搭上去的时候,他的脉搏跳动微弱的仿似垂死之人。

    内府之内空空荡荡,一丝灵气也无。

    时处迷迷糊糊的拽住他的手,嗓音断断续续:“过了……今天就好了。”

    他心底悲痛。

    不知怎的却是蓦地想起合籍当夜,难不成那时候他便是隐疾发作,毫无还手之力?

    无边无尽的悔恨将他一点点淹没。

    他听到那人模模糊糊又说:“我灵力不足……”

    话还没有听完,他只觉得汹涌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几乎是死死的将那人抱在怀里,面上明明悲痛的已无法呼吸,嗓音却偏偏轻柔的像是怕惊到那人:“你没有灵力,可我有灵力,我把灵力给你,我把灵力给你……”

    说着,直接化为龙身将那人卷在怀里。

    自他来雅相之后便从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身,甚至连他身边左右护法都不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可他就这样全无保留的暴露在了这个人面前。

    体内金丹被逼出,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其融进了那人的体内。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竟觉得难过的无以复加,只想将那人紧紧抱在怀里。

    -

    出极乐宫时,左护法云霄已在断崖上等了他多时。

    他刚失了内丹,走到这儿已是勉强,和云霄说了两句话后,更是抑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来。

    云霄大惊:“尊主!”

    他勉力道:“我无事。”

    可这些又哪里瞒得过云霄的眼睛,只见这位左护法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然后不可置信道:“你将自己的修为都给了他?”

    他无所谓道:“修为没了可以再练。”

    云霄后退一步,单膝跪下来:“可你是魔尊!”

    “您这三年来,为了他都将自己折腾到什么地步了?您又将全族人置于何地?”

    半天,他才笑了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尊主,我已想清楚了,这尊主之位,我是无法胜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