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听着那人的呼唤,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梦境。

    “朗月,你有字吗?”

    “有。”

    “是什么?”

    “长空。”

    “还是朗月好听。”

    ……

    “朗月,你也给我取一个吧。”

    “嗯?一个人的字通常都是长辈取的。”

    “你是幽的太子哥哥,可以取。”

    ……

    “幽者,藏也,深也,似渊深静默。藏深如何?”

    “我很喜欢。以后你就叫我藏深。”

    “好。”

    ……

    “朗月,我要走了。这块玉你拿着。等两族正式订立盟约,你就拿着这块玉到北境的北冥山来找我,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好。”

    ……

    那人是带着一脸的期待离开的,那块塞到他手里的玉还是温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上刻着的是一个“幽”字。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字却在他的手指下渐渐模糊、消散,直到最后整块玉都化成了一阵轻烟,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那玉的痕迹,仿佛它从未落在他手中。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片云雾中穿梭,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清溪镇。

    不对,不对。

    这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哪里?究竟是哪里?

    对,是北境,北境!

    他要去救一个人,去阻止一场杀戮和悲剧。

    前方,两个看不清容貌的弟子对他喊道:“长空君!你要去哪里?快跟我们回仙峰!”

    ……

    他一路向北,一路追赶。

    风越来越冷,正一点点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但比起身上的寒冷,心底生出的寒意才令他真正感到慌乱和惧怕。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生命中流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那流失的东西是他不愿意失去的,是他此刻拼命想抓住的。

    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当他终于来到那片荒芜之地时,却看见那人一身血迹斑斑,手执破渊剑,被仙族众人围困在中央。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侍卫,再也没有其他人。

    那人挥动着破渊剑,平地升起一股排山倒海之势,将众人击退。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愤怒与仇恨的火焰已在这片土地上熊熊燃起,

    他满目所见皆是厮杀和血腥,愤怒的嘶吼和兵刃交错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他想要立即冲过去,但这场烈焰已经吞没了众人的冷静与理智。

    唯有杀戮的剑和滚烫的血才能浇灭它。

    他要如何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又该站在哪一边?是仙还是魔?

    这一时一刻的犹豫,令他几乎要崩溃。

    他还未踏入这场厮杀,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为仙,一半为魔。

    不!那人正举起破渊剑刺向师尊!

    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飞身冲向他们。

    他只想阻止这一切。

    他仿佛听到他们在叫他的名字。

    “朗月!”

    “阿月!”

    他看到了,就在他出现在的一瞬间,那人竟堪堪停住了手中的剑,但他的剑却没有收住,生生地刺入了那人的灵泉。

    那剑刺入□□的声音,从没有这样清晰过。

    那喷涌而出的鲜血,从没有这样刺眼过。

    他看着那人的神情从难以置信,到悲伤,再到痛苦,最后成了绝望。

    “朗月,你不信我!”

    ……

    他的手在颤抖,浑身都在战栗,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感到一阵晕眩,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可是这场梦为什么醒不过来?

    师尊就在他的身后,他麻木地看着师尊将那人击飞出去,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再也触及不到。

    他仍旧站着,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坠入深渊。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但他却再也无可挽回。

    满目的鲜血,充斥耳边的嘶吼和哀嚎,迅速在他眼前退去。

    这片大地,只剩下他一人,只剩下一片死寂。

    天空开始下雪,越下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当他再次抬眼看时,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没有止尽的雪。

    他记起来了,这是北境!

    他要去找那个人,那个人叫玄幽,是魔族的王。

    不对,不对。

    他应该叫他藏深,是他已经失去却拼命想要找回的人。

    可他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举目皆是苍白,脚下皆是霜雪。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