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船舷上,船舱里,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起一团团火光,随着爆豆般的枪声传来,所有的船只前面都腾起大片的烟雾。

    “火铳!”

    刘文秀猛然瞪大了眼睛,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招,刘体纯带来的这支部队,竟然是楚军最为犀利的火枪兵!

    西征军千里挺进贵州,因为弹药无法补充,所以只带来了三千火枪兵,配备的都是最新式的燧发枪,他们在进入贵州后的一连串战斗中都没有现身,被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当宝贝一样藏着,以至于刘文秀收到的情报中,都没有提到楚军有这么一支火枪兵,刘文秀同样考虑到后勤补给的问题,也以为西征军用的都是冷兵器,可是在今天的这场决战中,刘体纯却率领三千火枪兵出战,一出手就直奔刘文秀的中军。

    除了船上的火枪兵,已经下船的楚军士兵也开火了。

    他们走到河水稍浅的岸边,在不影响射击的极限位置整队,当船上的火枪兵打完第一轮后,他们接着射出了第二轮枪弹。

    对面的西军阵列紧密,在排枪的射击下就是一群活靶子,他们身上的铁甲可以抵御弓箭,也可以抵御刀砍枪刺,可是在燧发枪的射击下,破裂的铁甲反而会扩大伤口,碎裂的甲片会造成二次伤害,因为船上过于狭窄,只有一半楚军士兵参战,连续两轮排枪之后,总共打出了一千五百发子弹,命中率却高达百分之四十,很多西军士兵都是身中数枪,当场毙命,转眼的工夫就倒下了一百多人。

    “砰砰砰砰!”

    船上的第二轮排枪又来了。

    “砰砰砰砰!”

    下船的楚军士兵射出第二轮排枪,这时有更多的士兵已经下船,加入射击的队伍,火力比刚才更猛。

    这一千多西军士兵都是刘文秀手下的精锐,虽然伤亡惨重,仍然在冒着弹雨冲锋,可是他们已经踏入南明河,河水最初只是没过脚踝,很快就深过小腿,然后是膝盖……在流淌的河水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冲锋,时不时还会陷入松软的河滩,西军士兵根本冲不起来速度,刚刚走出去十级步,又被楚军的排枪成片的打倒。

    轰的一声,剩下的西军士兵转身就跑,哪怕他们都是悍不畏死的老兵,也不想在这种毫无希望的战斗中白白送命,只坚持了两轮排枪,部队就崩溃了。

    “砰砰砰砰!”

    船上射出第三轮排枪。

    “砰砰砰砰!”

    下船的楚军士兵射出第三轮排枪。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

    催命的排枪仍在不紧不慢的射击,可是这该死的河滩,实在是跑不动啊!楚军的排枪就像一只巨大的筛子,每次射击都会让西军士兵变得更加稀疏,最后只有五百多人勉强逃上岸,已然溃不成军。

    “完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刘文秀就已经猜到最后的结果,可是看到伤亡如此惨重,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沉。一千多人的精锐部队转眼就被打垮,楚军却毫发未伤,正在从容的下船登岸,整队之后,就向刘文秀的帅旗直扑而来,活捉刘文秀的呐喊声响彻山野。

    这次终于看清了,刘体纯的确有三千士兵,不是披甲兵,而是三千火枪兵!

    刘文秀身边除了少量的亲卫,就是一些非战斗人员,此刻手里还握着两把鼓槌,总不能靠鼓槌砸死刘体纯吧。

    “王爷,快撤!”

    左右亲卫一起上前,架起刘文秀就要跑,刘文秀却猛然甩脱了他们,指着后面的山路大声喝道:“怕什么?我军援兵已到,足可与刘体纯一战!”

    第二八九章 贵阳(续九)

    众人转头看去,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来路上红旗招展,出现了大队的西军骑兵和西军甲兵,以及为他们背负盔甲的辅兵,为首一员盔明甲亮的大将,胯下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是奉命来援的后军主将祁三升,他接到刘文秀的烟花传令后,带着六千名甲兵和五百名骑兵一路急行军,正好在关键时刻赶到。

    刘体纯刚才还在船上的时候,就通过望远镜发现刘文秀的身边几乎没有甲兵,只有一千多辅兵和一些非战斗人员,所以上岸后直扑刘文秀的大旗,打算擒贼先擒王,可是刚刚走到半路,侧翼就出现了大队的西军甲兵,把刘体纯也吓了一跳。

    “全体都有,转向正南,列队备战!”

    这条官道可供两辆大车并驾而行,比那些狭窄崎岖的山路宽得多,祁三升的步兵排成四队齐头并进,长长的队伍还是见头不见尾,不知道他有多少人马,刘体纯发现敌人不但兵力雄厚,而且还有大队的骑兵,立刻命令部队转身迎战,顾不上再去攻击刘文秀。

    在这条宽阔的官道上,那些骑兵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锋,一百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对楚军的火枪兵威胁很大,如果第一次射击不能挡住敌人的冲锋,楚军的火枪兵几乎没有再开第二枪的机会,好在除了这条官道之外,西军的骑兵就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刘体纯抢先在官道两旁部署了五百名火枪兵,确保火力的密度和持续性,如果西军的骑兵发起冲锋,就用连续的排枪把他们打成筛子。

    “祁三升最少有四五千甲兵啊,他的后军倾巢而出了吗?”

    随着西军向两翼展开战线,刘体纯大致看清了对方的兵力,虽然有些偏差,但是无关大局,他扭头看向河滩,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一艘船,楚军船队放下三千名火枪兵后,立刻掉头返航,现在已经走远了。

    “稳住,不要急,向河边包抄。”

    祁三升一路急行军赶来,士兵们都累得够呛,看到刘文秀的中军大纛立在山岭高处,易守难攻,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就没有急于对刘体纯发起进攻,而是好整以暇的慢慢列队,让甲兵们一边休息,一边顶盔贯甲,向山坡下面的河边包抄。

    楚军火枪犀利,祁三升也早有耳闻,那五百名火枪兵守在前面,这条官道就是一处危险的陷阱,看着道路通畅便捷,其实却离死亡最近,从这一点进攻肯定损失惨重,他既然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就要尽可能的展开战线,从整条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以降低楚军火枪兵的杀伤力。

    大队的西军甲兵慢慢走下山坡,在河滩上摆出进攻队形,祁三升的作战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刘体纯随即下令,主动抢攻,打乱西军的部署。

    战鼓敲响,楚军火枪兵列队前进,他们使用的战鼓不是那种半人多高的牛皮大鼓,而是可以挂在腰间的小鼓,清越的鼓声节奏明快,楚军火枪兵踏着鼓点走下山坡,虽然地势起伏不定,队形却保持得非常整齐。

    “楚贼纵横大江南北,果然是一支强军。”

    “无妨,刘二虎以区区三千人进攻我六千精兵,不合兵法,必然惨败。”

    “嘿嘿,你等还是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火枪和弓弩一样善守不善攻,这才最要紧的,诸位只管拭目以待,看祁将军大展神威,一鼓破敌。”

    以六千多名甲兵对三千火枪兵,而且没有刚才那讨厌的河滩,刘文秀左右的那些文人夫子都变得乐观起来,楚军的火枪兵虽然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但是用单纯的火枪兵发起进攻,却是没听说过的战术,效果肯定不好,在他们看来,火枪和弓弩都是远程射击武器,防守的时候固然威力巨大,进攻的时候却嫌单薄,哪怕翻遍兵书,也没有只用弓箭手就能冲敌破阵的成例。

    这一仗,祁三升有很大的机会取胜。

    最起码,也能打个平手。

    “传令祁三升,命令骑兵做好进攻准备,刘二虎一旦发起进攻,就以骑兵对攻。”刘文秀却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