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肖泉带着小乐去了徐家妈妈那。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一只猫,吃了年夜饭,看着春晚守岁,还在院子里放了点儿烟花。

    快到十二点时,徐家妈妈拿了压岁钱给小乐,小乐双手接过,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又从中拿了另一个红包出来双手递到外婆面前:“婆婆,给你的,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小凡打着呵欠坐正,盯着小乐不可思议道:“小乐这么懂事啊?可是你哪来的钱呢?”

    “爸爸给的。”小乐乖乖道。

    小凡伸手招呼他过来,然后从沙发垫子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逗他:“过来,亲舅舅一下。”

    小乐吧唧一亲,小凡只觉得脸上湿湿的,啧啧道:“小乐,你这是吐口水吧。”

    小乐拿着红包窝进爸爸怀里,仰头对他说:“舅舅的脸好像果冻。”

    肖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小凡听不得别人这样说,觉得这无异于说他奶声奶气,而这次还是从一个小朋友嘴里说出来的,他一下子睡意全无,跑到对面沙发去警告肖泉:“还笑!”

    “大过年的,我不笑难道哭啊?”那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只是一恍惚,又都收敛了笑容。徐家妈妈看着这三人,有点欣慰,有点甜蜜,有点酸楚,有点难过,有点期待。春晚欢快热闹如往年一样,大家一起数着跨年倒计时……烟花在空中书写出2014的模样。

    闹空城计的几天,原本拥堵的路段也是畅行无阻。直到初五初六,人们陆续返城,路上的车辆才慢慢多起来。到初八时,人们在鸡飞狗跳的慌忙之后,感觉年味,像一个永不老去的孩子,怪你不和他玩,躲了起来,躲到了哪里去了呢?深山里?田埂上?火堆边?他在啜泣吗?或许是躺在干枯的稻草垛子里,晒着太阳,悠悠地看着云。他之前是那样的欢快。

    公交靠站停下,下的人只有三两个,上的人却将车挤得水泄不通。小凡从后排起身,让一位抱着孩子的老伯坐下。起身那刻,他发现一个头戴黑色连衣帽的男子低头将手伸向监控探头。小凡噗呲轻笑了一声,这事怎么偏又

    被他发现。想上前将那人带下车,却想,如果有同伙,赶走一个并没有什么用。果然,他盯着的那个黑衣连帽男转过脸对旁边男人点了下头。二人开始寻找目标。并开始朝目标左右靠近。小凡顺着二人移动的方向看去,那个女孩子正戴着耳机,吊着把手,包是全然无保护状态。看打扮还是个学生,应该没什么值钱物品。扒手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豪无潜力的钱袋,正在不解时,女孩摘下耳机,向黑衣男说了什么,看口型应该是:“让一下,我要下车了。”

    那女孩,他见过一面的。

    黑衣男侧着身子让明月走向后门,他的同伴则顺势贴上来将一个玫瑰金的苹果放入明月外套的口袋。再过一个红绿灯就要靠边停了,小凡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走到门口,拍了一下明月的肩膀:“真巧啊!”

    明月抬头看到是他,突然心跳好快,她觉得好热,手足无措,习惯性地准备将手放入口袋。这时,有人喊起来:“哎呀,我的手机不见了。”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像一锅正在翻滚的粥。

    情急之下,小凡下定决心,紧紧抓住了明月伸向外套口袋的手。“干嘛?”明月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小凡却听得明白。可是任凭她怎么样用力挣脱,他纹丝不动。小凡想掏出手机给她看刚刚拍下的照片,看完她就明白怎么回事。可是,黑衣男就在旁边,正死死盯着自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不可。

    眼看就要到站了,“丢”手机的女人接到黑衣男最后的指令,她哭着找人借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声响起,众人顺着铃声,望向站在门口的明月。明月发觉口袋里的振动,那振动击碎了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

    黑衣男大喊:“在这里,在这里!”那女子猛地蹭到明月面前,原先伤心的模样,瞬间化作欣喜。明月看向小凡,好像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别扭。

    那女子见明月并不准备伸手摸出手机,显然又犯了难。可事已至此,好似离箭在弦,不得不发。“原来是你偷了我的手机,快给我。”车上众人跟着骂了起来,各种控诉,各种鄙视,各种防备。

    明月咬紧牙,可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小凡依旧

    抓着她的一只手。女子不得不自己从明月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拿到手机,立马进行了指纹解锁,之前还有一丝疑惑的人见这确实是失而复得的东西,便也为她高兴起来。此时,如果目光能杀人,明月已死于乱刀之下。

    小凡松开了她的手,明月红着脸道:“谢谢啊。”声音极小,小凡啊地一声,像是没听清,可转念一想,似乎又已明白,红着脸说:“哦……没事。”

    站台已到。明月正准备下车,却被那女子拉住。“别走!”她一声怒吼,惊得车上的人一愣。“我支付宝里的钱没了!”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两人的手都汗涔涔的,可此时,心里已经明了对方的真正意图,而自己又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把柄可供他们做“证据”,便不觉害怕了。明月抓住扶手,站稳脚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位姐姐,我没拿你的手机,你支付宝里的钱与我无关!”

    那女子见明月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知是怕不好对付,便哭了起来:“现在什么世道!看起这么来乖巧的一个人,竟然偷东西,偷了东西还不承认……”

    明月被气得浑身发抖,暗暗对自己说别慌,勇敢点,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二话不说,拨了电话报警:“喂?您好,我这里是59路公交车上,车马上到达环湖路终点站,车上有人丢了巨款。”

    女子惊呆了,她压根儿没想到这小妮子会有如此决断。眼下不说从她身上炸出一笔钱,就连全身而退也难说,好在,她没有案底。黑衣男和另外一个帮手听到明月报警,就立马做好下车的准备,本想好好掏一笔,搞个开门红,没想到碰上这么个主,直得认栽,白忙活了一阵,赶快脱身才行。到终点站前还有嗍风口一站,他们两想逃脱,只能在那一站下车。

    小凡看了明月一眼,对她微微一笑,便朝司机背后的移动电视走去,对开车师傅耳语几句之后,他连好蓝牙,上传了几张照片。明月看到移动屏幕上出现的那一幕幕,有黑衣男用口香糖遮监控探头的一幕,有同伴放手机到明月口袋里的一幕,虽然画质不清晰,但那些动作,是可以判定的。她抓着扶手,看着人群那头的小凡……惊

    讶自己今天怎会如此勇敢。车上一片哗然,两男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被人按倒在地。嗍风口一站已过。只等派出所来人将他们带走。

    车内一片唏嘘,众人将矛头对向那三人。

    环湖路视野开阔,蓝天白云,悠游自在。二人隔着满车的喧嚣,各自舒了口气。

    环湖路东北角上有一个专门吃宵夜的地方,小凡在夜市入口买了点水果往里走,入夜的冷风被联排房屋挡了一半,遮雨棚内柴火盆里冒着橘色的火苗,偶尔有些火星噼噼啪啪地炸开。此时的遮雨棚可被称为暖棚,暖棚内的客人不多,毕竟过年期间,大鱼大肉吃得腻,这时候来这的,吃东西其次,想和老朋友聚聚才是最主要的。薛维拿火钳在火烬里翻动着被烤糊了的橘子,见小凡进来,放下橘子道:“处理好了?”

    “嗯!你们还没吃啊?石头呢?”小凡见薛维正剥着被烤枯发黑的橘子皮,知道他肯定饿着肚子,就敞着手里的袋子问:“要什么,自己拿。”

    “这是给石头爸妈买的,我不要。”薛维翘着二郎腿道。

    石磊端着一个炭火炉子出来放到桌上,见小凡到了,喜笑颜开道:“呀!你终于到了,正好烤鱼搞好了,马上!”

    “石头,你这样厚此薄彼不好吧!”薛维不满的目光一直追着石磊进屋,石磊撮了几节木炭回来夹到长方形的炉子里,说:“要你先吃点炒饭,你自己不吃,怪谁?”

    小凡笑道:“怪我怪我。”说着,就进屋去找石磊爸妈。厨房靠墙的置物架上,还没摆放太多食材,石父正在炒饭,石母就在旁边切土豆片。小凡站在门口,看着二人在灯下炉火旁默契配合的背影,心里觉得很暖,笑着喊道:“叔叔,阿姨!”

    石磊父母同时看过来,说:“小凡啊!饿了吧!就快好了啊!”

    “嗯,给你们的!”小凡将在水果店买的东西放在门边,然后道:“好香啊!”

    石母眯着笑眼说:“小凡怎么这么讨长辈喜欢哦!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

    小凡听着心里甜滋滋的,再凑上前去瞄了一眼石父的秘制炒饭,炒饭里的酸黄瓜丁刚入眼帘,他嘴里就分泌了酸酸辣辣的唾液。石磊进来,端起烤鱼

    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叮嘱:“爸妈,你们也过来一起吃。徐小凡,你把饭端过来。”

    “当老板不同些了,说话都是命令的口吻!”小凡道。

    暖棚里其它客人陆陆续续走了,石父吃完准备起身和石母一起去收拾,薛维道:“叔叔,我专门带来的酒,你不多喝点啊?”

    “年纪大了,不能贪杯。你们聊,莫我在旁边你们放不开!”石父笑道,就和石母一起去摆凳子椅子。

    “石头,好羡慕你!”小凡看着二老相依相随的样子,羡慕道。

    “嗯?”石磊不解。

    “父母双亲健在,真的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且,他们两感情还这么好。”小凡说。

    “长大了!知事了啊!”薛维道。

    “这么说,也是哦!”石磊以前是羡慕小凡和薛维的。小凡是烈士家属,当兵回来应该会有很好的工作安排;薛维就更不用说了,他家是本地排得上前十的富户,虽然他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但只要正经起来,随便接手他老爹的一个工地,就能赚回几套房产。他们的将来都不用愁了,而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往哪走。

    正好听到薛维问:“你们这个店赚钱吗?”

    石磊说:“赚的辛苦钱,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的,而且,每天面对巨大的诱惑……”说着,一根牛肉串就没了,然后含糊着道:“天天吃这些烤的,对身体也不好。我最近在和我爸妈商量,看要不要把这个店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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