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就不用麻烦过来了,我这每天都有人照顾,挺好的。“郑学淡淡道,却见那男人只怔怔看着他,他读不懂对方眼里的情绪,过了会,听见一声回答。

    ”好,知道了。“微弱的倒像受伤的那个是他。

    胸腔一阵绞痛,郑学猛然咳起来,这一咳却很难停下,肋下震得生疼,他不由的蜷缩着倒下却跌进个臂弯,近乎是个拥抱,甚至能感到环住自己肩头的手臂用力到微颤。

    艰难的呼吸喷在对方胸口,昏沉中感觉被重新戴上氧气罩,他下意识仰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一声声粗重的喘息里他固执的与男人对视着,像被那道眼神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月色朦胧,衬得屋子里平和安宁。郑学找回力气隔开对方,抽身靠回去。

    袁容却仍保持着姿势,低头看了眼空空的怀抱,指尖蜷了蜷,拿起一旁的水杯递过去:“喝点。”

    郑学接过,两人指尖短暂相碰又分开:“我自己来。”

    袁容看他握水杯的指间已经没了戒指,如常开口:“慢点喝。”

    这么一折腾,郑学彻底没了力气,陷在枕头里喘粗气。

    ”这里伤了是挺麻烦。“

    郑学虚按着伤口,疼得一头汗笑着看他:“你好像很清楚...这伤什么滋味。”

    “猜的。”

    郑学眼神困顿,但碍于外人仍强撑着精神,就见男人已经站起身,“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没力气应答,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袁容退了出去,却忍不住绕回探视窗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肆无忌惮看郑学。那双眼睛不再是强压的冷静,而是某种令人绝望的炽热。

    他站在那,似乎将什么苦闷生吞了进去,默默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下

    自从那次和”先生“谈话后,上面一直没什么动静,袁容紧着神经照旧忙碌,终于在一天傍晚得到回应。

    乔冬旗下三家贸易公司,连着老九边境药品的口子,全部由袁容秘密接手,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因为乔冬的落网,都悄悄进入了警方视野。

    至于那位知不知道,或是知道有意而为不好判断。最坏的不过是用他来顶警方的枪口。

    上面给得很急,甚至没有多交代,袁容接得也爽快。他知道,这摊子与郑学那边要的东西密不可分。

    警方那马不停蹄,黑道这也暗潮涌动。

    老九死了,乔冬被抓。他们在的时候挡了那么多人的道,这回倒了又留下“药品”这么块肥肉,家家都醒着鼻子,表面照旧和谐共处,但背里都蠢蠢欲动着往边境那伸手。

    袁容熬了两个通宵,将手里信息来回过了几遍,摸出个大概。

    乔冬手里三家公司走私种类繁多,药品只是其中一项,而这块是跟红蛇合作的买卖。最早他和郑学都以为天鹰和红蛇是一家,这么看乔冬是天鹰的人,老九是红蛇的,两方渊源颇深。甚至扯出个新人物,chirs——红蛇的话事人。

    现在老九死在天鹰这桩盘子里,红蛇会有动作么?

    正思索着,手机响了,他接起:“那边情况怎么样?”

    梁涛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周里烧了一场,小范围呛了几次,虽然按着没闹大但感觉是蛰伏战,这个疖子早晚得发出来...“

    “嗯,其他的?“

    ”内地没断了过来人,估摸着快憋到点了。“

    “林哥那怎么样。“

    “暂时还稳,但和火炮顶上了,不知道他还能忍多久。”

    “好。”

    上次派梁涛去边境把控局势,隔几天两人就这么沟通一回。袁容搁下电话,按按眉心,夜深了,只要电视还开着在播新闻。

    “新一轮台风预计在三天后抵达我市,届时将迎来强降水,请广大市民做好防护工作....”

    袁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不发达的边陲小城,只有市中心一小片光带仍亮着,静谧的黑夜裹挟着暗潮,山雨欲来。

    他在等,等个时机。

    袁容忙完一切赶去医院。这几天他没有再找郑学,有时就在夜里隔着玻璃窗远远看一眼,有时只能隔着条走廊默默陪着。

    郑行没来过,倒是撞上几次郑学父母在。远远看着郑学与他们说笑,那样子很纯粹,与他在一起时压在眉间的深重不见了,明朗热烈,让人想靠近。

    看郑学笑,袁容也被感染似的,跟着勾起唇角,又静静离开。

    这晚等他到的时候,正撞上几个医生从郑学病房出来。

    袁容匆匆迎上去:“麻烦,他怎么了?”

    “炎症引发的高烧,已经打针睡下了。”医生看对方忧心忡忡,补了一句:“没什么事,恢复期正常的。“

    袁容走到玻璃窗前,里面没有陪护,郑学孤零零躺那,露出小半张脸,看得人揪心。袁容环顾了下四周,大着胆子走进去。

    靠近才发现郑学的状态更差,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手上仍挂着点滴。

    袁容皱眉,拿起一边的纱布小心为郑学将额头的冷汗拭干,又用湿棉签给他润了润唇。一番照顾下来,已经好半天,他不能久待,正打算离开,烫伤未愈的手背忽地一痛。

    袁容回过身,才发现手被郑学握住了。

    他背脊僵住,下意识看过去,郑学仍昏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知梦到什么,刚擦干的额上又满是汗,握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紧,嘴里呻吟着。

    袁容俯身去听,几个断续的字从郑学唇间溢出。

    “..容,袁..容。”

    袁容心里一震,眼里透出期翼,过了会,他紧紧回握住,微微垂下头,“我在。”

    他的脸贴上郑学的手,感受到爱人的碰触,眼里的疲惫一下泄出来,像个失意的人在汲取安慰。

    “我们待会。”

    郑学一整晚都在喃喃,有时在叫他名字,有时又像在保护着什么,直到天色将明才稍稍安稳。袁容抽出手,走回外面长椅坐下,俯身用双手撑住额,发丝也跟着垂下看不清情绪,几分钟后,不觉慢慢歪倒在椅子上。一个金属从口袋里掉出来发出清脆声响,是郑学的警徽。

    袁容惊醒,俯身去捡,腹部却突地一动,他疼得浑身一缩,差点呻吟出声。过了会又连着动了了几次,袁容的眼睫眨了眨,连日来的压抑多出丝生气,他小心将手轻贴紧腹部,感受着一下下轻微的起伏,平静的眼里透出温暖,会动了。

    袁容苍白的唇勾了勾,轻喃道:“没事,我们都在你身边。”

    说着,将那枚警徽握在手心更紧地和腹部贴合。

    第一百三十六章

    郑学做了个繁杂的梦,梦里总为个人揪着心。他努力想看清,却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有时候他们在海边,有时候又像在办案,一晚上浮浮沉沉的像抓住些什么,醒来又什么也记不清了。

    迷蒙中老觉得有个人握着他,很小心。看着空空的手,心里一阵怅然若失。他掀开枕头,将那枚安静躺着的戒指收进手心,慢慢挪上轮椅下了床。

    病房没人,父母被劝回了家,此刻天蒙蒙亮,只有走廊护士查房的低语声。

    烧了整晚,浑身黏腻,闷得几乎透不过气,郑学去了天台。

    这个点上面居然有人,背对他站着,借着微明的晨光,隐约看出个侧影。

    郑学挪近才认清。他怎么在这?

    想想上次下了“逐客令”,对方确实没再出现过,这么一下遇上,他倒有些过意不去,顺口叫了声:“宁先生。”

    对方应声回头,眼里微微露出诧异。

    “郑警官。”

    声音有些低哑,但看过来的眼神却像之前一样温和。

    “怎么在这?”郑学问。

    袁容的目光很轻:“我...”却是仔细看着他,“来看朋友,在这抽烟。”说着目光扫到郑学的轮椅,接着问:“好些了吗?”

    郑学没说话,算好吗,至少命还在。正失神,眼前身影蓦地矮下来。

    “没事,慢慢来。”

    郑学抬头就对上一双墨黑的眼,发现男人蹲下身与他平视。

    看着陡然贴近的脸,他心里没来由一阵悸动,下意识捏紧口袋里的戒指。

    “总觉得,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鬼使神差的,郑学脱口而出。

    对方明显怔了怔,过了会开口:“既然重要,总会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郑学心情倒真轻松了些,看向对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眼里没了审视。

    “之前你跟我平时会见?”

    “不常见。你挺忙的。”

    “我以前...什么样。”

    “很拼,是个好警官?”对方反问,眼里带上笑意。

    看着男人蹲在膝前微微仰头说话的样子,郑学心里不觉生出些亲切感,“你来看的,是重要的朋友?

    袁容嗯了一声:“也在这住院。”

    郑学察觉他状态比自己还要憔悴,眼下青黑,嘴唇裂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显然没休息好。

    “他怎么样?”

    袁容没回,倒从怀里掏出只小玻璃罐递过去,还是郑学之前做的,他一直带身边,却没怎么吃。

    “尝尝。”

    郑学瞧着罐中红色的蜜饯,拿出一颗放嘴里,下一秒纠着眉苦哼一声:“嘶..酸。”

    袁容也吃了颗,含着笑笑:“也甜。”

    “你还爱吃这个?”

    袁容将罐子揣回去点点头,费力站起身,不动声色用轮椅背压了压腹部,将郑学往向阳的方向推了两步。

    就在这时,胳膊被碰了下,郑学的声音轻轻传来:“你朋友会好起来的。”

    看着远处的天际,袁容垂了垂眼,看着郑学晃动的发丝:“我相信他。”

    台风来临前,天空如碧。

    微风拂动,两个男人身影几乎重叠,被远处一缕正跃出云层的朝阳笼住,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一天的天台,似乎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袁容开始照常过去,而郑学或许是孤独作祟,也或许与对方确实投机,竟开始多了点期待,隐隐盼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