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十一娘身为女性,看到这种场面也不由毛骨悚然,她恨恨道:“那些秃驴若是单人前来,便到暗室之中,将女子恣意凌辱。若是多人,还会将她们放出来,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奸污,美其名曰‘放风’

    好人家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许多人都不堪凌辱而自尽,便是想咬牙苦撑下去的,在这种环境之下也活不了多久。每隔数月,这些和尚都会再去诱骗或者劫掠少女,供他们淫乐。”

    叶行远推开一扇暗示门,只见里面不过方寸之地,放着一张床,床边放着便桶。被囚女子吃饭便溺,都在其中,室内恶臭难当。

    “也亏得这些和尚能耐得住这臭味。”叶行远皱了皱眉头,侧身退出。他以衣袖掩住口鼻,却并未退缩,一一推开每一扇暗室的门查看。

    最里面一间的门最宽,拉开之后,只见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叶行远心中恶寒,知道这里便是弃尸之地,直到现在,官府还未完全将所有的尸首都挖出来,天知道这些和尚在这里害过多少人。

    陆十一娘也自愤愤,咬牙道:“据慈圣寺的住持智禅和尚交待,这后院禅房于十八年前建成,这密室也是同期完工,从那时候开始,他师父边带着他们一干师兄弟在此处奸淫女子。

    死了的就丢在后面坑中,约莫两三个月,便有新女子到来,但从未有人从这里出去……”

    就算一年五六个,十八年来,这里差不多要有上百条冤魂。要不是罗老实之女侥幸逃脱,这暗无天日的所在,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女子。

    叶行远浑身颤栗,这等大案,王老大人也就竟然能够妥协让步,不能追查个水落石出?这晚上回去睡觉还能心安么?

    慈圣寺一行给了叶行远相当大的阴影,他甚至很难向青妃描述当时感觉到的恐怖。

    “……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竖了起来,真不知道怎会有这般没有人性之事。最后若只以十几条人命,智禅和尚为主犯来结案,那我真不用当这个按察使佥事了。”叶行远向青妃承诺。

    青妃眼中都闪耀着怒火,“那你打算从何查起?要不要先调出智禅和尚和他的同伙师兄弟,再问问这凶手的口供?”

    叶行远觉得没什么效果,道:“这批犯人是替死鬼,肯定早就套好了口供,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若有机会,我倒是想问问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只有她是亲眼看到了施暴者,掌握着第一手的证据,她是受害者,也不会说话。每一句话都比犯人的口供要重要百倍。

    “只是听说她逃出来之后,精神不太正常,整日胡言乱语,未必能回答本官的问题。”叶行远有些遗憾,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得走上这么一遭。

    这个案子被天州府办得天衣无缝,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这个疯疯癫癫的受害者。

    青妃对那少女也寄予深深的同情,哀声道:“这等惨事,落在女子身上,真是生不如死。明明错不在她,她却也得饱受世人冷眼,只当她是失贞有罪之人。真疯癫了也好,倒省得日日痛苦。”

    她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虽然是金枝玉叶,面对命运的强奸,一样是无能为力。

    叶行远叹息道:“我且先去问问再说。”

    不管怎么说,去向受害者询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对这少女也是二次伤害。叶行远心中不忍,但也不得不为。

    罗老实住在天州府西面洪原县的一个山中小村,平日种地为生,家有两三亩薄田,勉强也够养活一家三口。平日生活虽然艰苦,倒也过得下去。

    但是自从女儿出事之后,他原本坚挺的脊梁就弯了下去,变成了驼背,头发也仿佛一夜之间变白了,浑身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就算是侍弄庄稼也变得有气无力。

    他在门口翻土,准备种些豆子,耳畔却只听到女儿在房中的哭喊声,心情愈发烦躁。

    “她这个样子,不如死了算了!也免得给我们老罗家丢人!”罗老实恶狠狠的朝着地上吐了唾沫,凶狠的表情让他婆娘都吓了一跳。

    他婆娘压低了声音,急道:“你休要胡说!女儿走失的时候,你不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样?如今好不容易女儿回来了,你又这般,到底是为何?”

    罗老实气鼓鼓道:“我之前担心,是因为她还是冰清玉洁的罗家女儿。如今她被那些淫僧污了身子,怎么不早早自尽?也好图个干净,说不定朝廷还赏块节烈牌坊!”

    他婆娘眼泪涟涟,“咱们就这一个女儿,你舍得拿她去换牌坊?你又没读过书,何必听那些读书相公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能活着,不已经是老天爷可怜咱们了么?

    上次知府大人不也说了,幸得娟儿活着,才能抓住那些淫僧,她有大功!”

    罗老实仍旧心气不顺,他用脚踩了踩地里的泥土,烦躁道:“她若识趣,等说了案情便该去死,如今不死不活的,叫人气结。”

    “孩儿他爹,你可怜可怜她吧!她如今疯疯癫癫的,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婆娘哀呼,一边用衣襟抹着眼泪。

    房中的罗小娟把父母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更觉得心中冰凉,头顶梁柱上挂着她的裤腰带,已有三日,只要她咬咬牙把头一探,踢翻脚下的凳子,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痛苦。

    连爹娘都嫌弃她,她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她到底只有十五岁,只隐隐知道在慈圣寺的遭遇是一场丑事,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是非常明白,心里还是一笔糊涂账。

    但是无论如何,总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她发呆了良久,直到听到屋外又传来外人的声音,才赶紧翻起白眼,口吐白沫,高声大叫道:“我要做王妃了!我要做王妃了!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第三百七十章

    罗老实在门外对叶行远点头哈腰,“大人,您看真的便是这样,娟儿那日回来便发疯了,她连一句话也问不出来。知府大人、同知大人都传她去过,还是只能放她回来。”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位所谓的按察使司佥事大人是几品。看他的架势气派,并不在知府大人之下,但看上去又实在太年轻,让人拿不稳主意。

    叶行远也听到了罗小娟的嚎叫,他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疯得这么厉害,便问道:“她有什么安静下来的时候么?”

    罗老实迟疑道:“没有外人的时候,她要安静些,还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闹。”

    叶行远微微点头,看来这疯丫头这里问不出什么,正打算告辞离去。再琢磨一想,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按照罗老实的说法,这小姑娘不就只是在外面到来的时候闹么?她知道吃饭睡觉,神智不是挺清醒的么?哪有这样的疯子?

    他不动声色的又听了一会儿,有意识的注意之下,就发现罗小娟的叫声有刻意之嫌?难道这小姑娘在装疯卖傻?

    这也不是不可理解。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就算是在轩辕世界,大家都觉得这个女人该一死来洗清自己——她如果不想死,最好干脆就疯了。

    刚才上山的时候叶行远也听到了罗老实与妻子的对话,连父母都有这样的想法,罗小娟若是想活下去,装疯卖傻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姑娘的智慧很值得赞赏。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成为慈圣寺后山魔窟十几年来唯一的幸存者,这样才好理解。能够说服小沙弥救助自己,独立逃生,最后又能原原本本讲述事情经过的坚强少女,在尘埃落定之后反而变成了一个疯子,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之事。

    叶行远心中笃定,便漫不经心道:“小娟姑娘乃是此次案件的关键证人,我们按察使衙门也为她请了大夫,不若就让我把她带回去,加以诊治,两位意下如何?”

    罗老实这几天是巴不得尽快摆脱这个已经成为耻辱的女儿,不过想到她被官府带走,罗老实又有些担心,怯怯问道:“若是治不好倒也罢了,要是治好了,大人会将她送回来么?”

    陆十一娘叱喝道:“你说哪里话来,大人其实拐带你女儿之人?若是治好,当然会送回来!”

    罗老实愁眉苦脸道:“大人,我女儿揭发慈圣寺有功,这是知府大人亲口许的,如今她疯了在山里道还能度日,若是真治好了回来,哪里受的了那些风言风语?岂不闻‘千夫所指,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