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锵略显迟疑,岑帜见他迟迟不动,直接把小方盒推到他面前:“赶紧打开看看啦!”

    闻锵手指抚上精致的礼盒,他郑重对岑帜说:“小帜,等你到二十岁,我们就——”

    岑帜不明所以:“就怎么?”

    闻锵:“……”

    闻锵默然看着小礼盒里的物品,那是一个被白色绒布包裹着的钥匙,崭新的银色钥匙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闻锵拿起钥匙:“这是?”

    岑帜眉眼弯弯:“这是我家的钥匙,”他从怀里拿出了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他手中的这把比较旧,有一点铁锈,看得出来用了一段时间了,岑帜说:“还没谢谢你帮我把房子要回来,现在,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闻锵心里五味杂陈,最初的激动、想要给出的承诺在打开礼盒的时候戛然而止,现在又变得暖意融融,仿佛有温泉从身体里流过。

    闻锵温柔的凝望着小孩儿:“嗯,谢谢,我很喜欢。”

    岑帜脸色都是掩盖不住的得意,猫儿似的傲娇,尾巴翘着晃来晃去,晃到一半忽然凝住:“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我二十了就怎么?”

    闻锵:“……”

    闻锵干咳了一下:“没什么。”

    岑帜孤疑地看着他,直到两人吃完了蛋糕,在服务生的祝福中离开西餐厅,前往停车场的时候岑帜才猛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送你戒指?”

    闻锵扶额。

    岑帜大笑起来,闻锵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别笑了。”

    简直尴尬。

    岑帜忍俊不禁,闻锵脸庞微红,看起来有些羞赧,他没看岑帜,侧过脸露出了通红的耳尖,岑帜看得心神一荡,拉住闻锵,垫脚在闻锵脸上亲了一下。

    闻锵垂眸看着小少年,岑帜从衣服里掏出一支笔,认真地在闻锵的无名指上画了一个戒指,随后牵着闻锵的手单膝跪地,目光炯炯望着男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少年指尖微凉,肌肤细腻,闻锵觉得自己手指仿佛着了火,顺着全身的血管一路燃烧,几乎要把他燃成灰烬,他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才不至于当场失态,他把小少年拉起来拥进怀里,在少年耳边轻声道:“明明应该是你嫁给我。”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儿不满地挣扎了一下,笑了一声:“虽然被你抢先了,但是我愿意。”

    这大概是闻锵自出生以来,收到了的,最好的礼物了。

    第二天,《无关》剧组前往附近的小乡镇,废弃的医院修整之后也是有模有样的,群演已经到齐了,众人修整了一天,翌日便开始拍摄。

    ……

    娄桉三人到达小镇是傍晚,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宾馆住下,祁临不知道为什么娄桉能在全城数家健康中心中确定目的地,他很担心他们找错地方怎么办,娄桉的态度却无比笃定,甚至他对这家健康中心都很熟悉。

    祁临不知道娄桉的自信来源于哪里,娄桉也没告诉他,但是或许是他太坚定了,这种情绪感染了祁临,让祁临也冷静下来。

    他们先在镇上熟悉了一下,这个小镇不算发达,人流量很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个健康中心的情况,镇上的人对健康中心避如蛇蝎,说这是一个精神病院,里面都是些精神病,没事儿就在里面乱嚎,还有些病人闯出来,差点伤人,所以镇民们都不会轻易去附近,健康中心附近就是一片荒芜。

    随后他们去健康中心踩点,这个旧医院背后挨着无人打理的农田,初春时节杂草蔓延,四面高墙犹如堡垒,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正门设有保安,保安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三人隔了马路,装作散步在门口走了一个来回,从正门只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院子,不见一个人,唯有伫立的高大的楼房,死气沉沉的回以凝视。

    回去的路上樊烁异常沉默,娄桉和祁临商量怎么混进去,娄桉打算以身犯险,他连具体怎么混进去都想好了,至此,娄桉朝祁临坦白了自己的性向,也告诉了穆源为什么会有心理疾病,这对傻白甜的祁临来说不啻于惊雷。

    当晚他们回到宾馆各自休息,樊烁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不准去。”

    憨厚的男人拧着眉看着娄桉,他说那个地方很危险,直觉上的危险,他总觉得一旦去了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不想娄桉陷入危险,所以他不允许娄桉去。

    娄桉无奈,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人去做,祁临不可能,这个傻白甜心思都写在脸上,没进门儿可能就被看穿了,樊烁强硬的打断他的话:“我去。”

    娄桉一顿,他盯着樊烁,面无表情,这一刻的娄桉冷漠得令人心惊,他以同样强硬的态度回敬樊烁:“不可能。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是娄桉和樊烁第一次爆发了争执。

    而此时的穆源,正在健康中心里,预谋着第二次联系外界。

    ……

    在小镇的拍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邓衍的状态却不太好,他在戏中的表现依然无可挑剔,但是精神却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第179章 《无关》(十五)

    邓衍的解释是入戏太深,这段时间邓衍的戏份是分开拍的,穆源进了健康中心之后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戒断”过程,虽然这些剧情都是演出来的,但是邓衍依然入了戏,痛苦、挣扎、不甘都栩栩如生,仿佛亲身经历似的。

    每次邓衍拍戏,众人旁观时都觉得窒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胸腔憋闷,一口郁气哽在胸口,让人情不自禁陷入绝望的悲观情绪。很多时候林家岩他们都不太想看,因为这样的剧情非常影响人的心情和状态,但是每次岑帜都目不转睛望着邓衍。

    他透过邓衍,看着曾经的柯恒。

    有天晚上收工已经是凌晨了,众人一起回宾馆,路上岑帜故意走慢,落到后面和邓衍一起,邓衍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虽然贴合穆源的形象,但是看着依然令人心疼,岑帜关心地看着邓衍:“邓哥,你不要太辛苦了。”

    邓衍朝岑帜笑了笑,他卸了妆,但是发型衣着没变,俊朗的面容也遮不住属于“穆源”的落魄气息,但是这么温和一笑,反而有种流浪者的魅力。

    邓衍说:“谢谢,我没事。”

    岑帜看着路灯下斑驳的影子,轻声说:“邓哥,谢谢你。”

    邓衍脚步一顿。

    岑帜:“你也知道,穆源这个角色的故事,是梁导根据恒哥——就是柯恒的经历改编的,谢谢你能演出来。”

    邓衍停顿须臾,重新迈开步伐,他和岑帜并肩走在路边,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风一吹岑帜就忍不住耸了耸肩膀,邓衍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小少年的肩膀上。

    岑帜一惊:“不用不用。”

    邓衍按着他肩胛的手按了按:“没事儿。”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用谢,我应该的。”

    岑帜眉眼一弯。

    邓衍目视前方,语气有些感慨:“我跟你说过,这个圈子不干净,对身边的人也要留个心眼,”他余光瞥了一眼笑吟吟的岑帜,“你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岑帜笑:“我记得啊,我好歹也出道两年多了,但是你们都很好啊,大家都是朋友,留个心眼多累啊。”

    邓衍一怔,略显惊讶:“朋友?”

    岑帜点头,邓衍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了声,他摇了摇头,岑帜觉得他好像是在说自己傻。

    小少年心想,他除了和闻锵的关系不能说,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剧组里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何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不过邓衍和他不一样,邓衍太红了,树大招风,所以行事谨慎,也能理解。

    岑帜就大发慈悲不计较了。

    这只是他们拍戏途中的小插曲,《无关》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

    樊烁不同意娄桉去,娄桉也不同意樊烁代替他,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他们再次收到了穆源的信息,这次穆源告诉了自己的身份、所在的具体位置,还让他们报警,祁临想再详细问一下情况,被娄桉果断制止。

    穆源用的是陌生号码,这很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手机,贸然回复还会让手机的主人起疑,他们不能打草惊蛇。

    而穆源急迫的态度反而意味着此事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娄桉当机立断按照计划实行,没有给樊烁任何反驳的机会。

    随后他们花大价钱雇了两个外地人装作娄桉的父母,让他们带自己去这个健康中心,装作客户去观看一下,祁临留在宾馆等消息,樊烁装成娄桉的哥哥陪同。

    四人按计划去了健康中心,外乡人不知道这个医院的情况,就按照雇主的要求背台词,娄桉扮演被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同性恋,一边听接待的医生天花乱坠地吹,一边悄悄周围的情况。

    这个医院从外面看的确没有漏洞,偶尔能看到病人的身影,但都不是穆源,等观察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借口考虑一下离开了,走出健康中心大门的时候,娄桉走在樊烁前面,樊烁看着青年消瘦佝偻的背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阴沉的天空,空旷的医院,少年人的身影,这一幕像是一柄钥匙,突兀的打开了樊烁的记忆。

    樊烁头痛欲裂,无数画面裹挟着记忆的洪流滚滚而来,冲破了阻碍和屏障,樊烁本能的抓住了娄桉的手。

    娄桉意识到樊烁不对劲,但他们还在医院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立刻让那两人帮忙,四人赶紧离开,回到宾馆,樊烁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娄桉询问他怎么了,猛地对上了樊烁晶亮的眼睛。

    娄桉一怔,这个眼神,不是失忆的樊烁所有的。

    樊烁定定看着娄桉,半晌,他伸出手,搂住娄桉的后脑,吻在了娄桉的唇畔。

    ……

    随着樊烁记忆的恢复,娄桉和樊烁的往事也被一一揭露,少年时期的娄桉与穆源一样,也被家人送进了这么一家“健康中心”,而樊烁是刚应聘进来的保安,樊烁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个医院在干什么恶心的勾当,他紧守本分,娄桉在里面过得生不如死,而在门口的樊烁每天都很悠闲,后来娄桉学乖了,他顺从所谓医生的要求,众人对他的监管便慢慢松懈了,娄桉有机会四处溜达,他多次走到大门不远处观望,偶然之下便认识了樊烁。

    年复一年的相处中,两人互生爱慕之心,却都缄口不言,此时娄桉把这家健康中心的真实面貌告诉了樊烁,樊烁听后大为震惊,他和娄桉策划逃跑,然而这次逃跑并不算成功,因为只有娄桉跑了出来,樊烁被扣了下来。

    娄桉逃出去后报了警,然而在他报警后,整个医院发生了火灾,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娄桉在幸存者中没有看到樊烁,又去认领尸体,却依然没有看到樊烁。

    就这样,带着这么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娄桉长大、有了事业。

    直到某一天,他回到家,看到了倒在家门口的,数年不见的樊烁。

    而此时的樊烁,已经失忆了,他忘记了许多事情,单单只记得娄桉,像个小孩子纠缠着娄桉。

    樊烁的出现让娄桉喜不自胜,但是也让娄桉感觉到危机。

    他忽然意识到,那场莫名其妙烧起来的大火,也许并没有焚掉罪恶。

    这个“健康中心”像是野草,春风吹又生了。

    第180章 《无关》(十六)

    仿佛命运的轮回,时隔数年,穆源走了娄桉的老路,他们再次相聚在“健康中心”。

    恢复记忆的樊烁就没有再纠结是谁深入敌窝了,他知道自己不合适,因为当初放走娄桉的事情,他上了黑名单,一旦对方调查,就极容易暴露。

    两人商定了营救穆源的细节,娄桉负责进去找到人、踩点,最初几天樊烁会以家人的身份经常探望,这也是人之常情,健康中心不会多想,然后两人里应外合,把穆源救出来。

    之后几天里,他们再一次收到了穆源的信息,穆源说他那天看到了娄桉,还有祁临,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重点嘱咐不要让祁临掺和进来。

    在穆源心中,祁临就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小王子,这些阴暗的东西,都不该玷污他。

    娄桉和樊烁也没打算让祁临涉险,祁临身上有种魅力,凝聚了每个人最美好的过往,他们不想打碎,只想好好的守护他。

    最后给祁临的任务,就是让人见机行事,找到适合的时候就报警,让警方来救援。

    这场计划他们商量了许多次,娄桉和樊烁心里都清楚,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很难,当年他们就以一个人代价换取了对方的存活,而现在,这个医院不止没有消亡,反而还经营着,想必也不是简单能扳倒的。

    在确定计划实行的前一天,娄桉和樊烁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从年少开始,到现在,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于是有了一场酣畅淋漓、绚烂又悲伤的性事。

    ……

    剧情到这里,已经接近二月底了,整个剧组进入了最后的紧绷阶段,气氛也不如先前那么放松了,岑帜一边拍戏一边补课,消瘦的程度不下于邓衍,但是小少年精神不错,眼睛流光溢彩的,看着就元气满满。

    娄桉进了健康中心后,发现这个地方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治疗”都是老套路了,他装模作样的反抗了一下就乖下来,没引起怀疑,然后伺机找到了穆源。

    相比而言,穆源就很惨了。

    娄桉差点都没敢认,穆源瘦得仿佛枯骨,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数不胜数,他们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认识,只能用小纸条传递消息,娄桉知道穆源刚来这里一定受了很多苦才慢慢学会妥协寻找机会,娄桉安抚了穆源,两人静待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