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姑娘曾出了一副上联——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王大人出了下联——十王作圭,圭边卜卦,卦云:雨云依历仗尖圭。可是在下不才,觉得王大人对的不过尔尔。”

    这话说的张狂,王涿乃当朝翰林学士,对对子对的极好,而且年事已高,极少有人挑战他,即便挑战了,也是恭恭敬敬的。

    像是虞泽这么嚣张的,怕是他在这为官十多年里,还是第一次见到。

    “无知竖子,不知天高地厚!”

    那厢已经有书生骂起来了。

    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虞泽只当他在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王翰林倒是好脾气,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笑呵呵道:“小友之气度,倒是颇有太白遗风呐!不知小友可有高见?”

    “高见愧不敢当。”

    虞泽再次拱手行了一礼,直起身时突然抽了抽鼻子,不着痕迹的瞥了剩下的四坛酒一眼。

    “在下对的是——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圭表乃是测量日影的仪器,依照日影长短可以测定节气,王大人以云雨指代节气,在下以为不妥,天时无常,云雨四季皆有,夏有阵雨,春有梅雨,又怎能以云雨二字囊扩二十四节气?”

    “啧……”

    王翰林摸胡子的手顿住了,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朗声道:“好啊!小友对的工整,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可有功名在身?”

    “在下……倪叠。”

    虞泽立刻回答,生怕王涿栽多问一句。

    “既然诸位毫无异议,不知苍梧姑娘可否将酒……”

    “这是自然。”

    苍梧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唤来侍女,将长虹酒上的名字换了去。

    韶星剑在一旁看的目不转睛。

    “王翰林对对子还从未输过——可是倪叠……此前从未听说过呀。难道不是京城人氏?难怪不认识王翰林……等等!”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双眼上下扫视,仔仔细细打量了虞泽一眼。

    然后相当激动的摇晃着楚留香的肩,差点把他的衣服给扯下来。

    “青衣卷发,这人怎么这么像之前你在街上认错的那一个?你找的是不是他?是不是?”

    韶星剑说罢眼睛往虞泽来处扫了一眼,看见了在那儿正襟危坐的顾惜朝,一时间愣住了,只觉得那人越看越眼熟。

    并且似乎这名字也在哪里听过。

    楚留香没回话。

    是吗?

    当然是!

    那声音一出来他便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虞泽。

    万分确定,毫不犹豫。

    但是虞泽是个杀手,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凌厉凉薄,神出鬼没。

    而眼前之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个书生,如青松翠竹,身姿挺拔,眉目之间是对自己才学的满满自信。

    二人于气质之上截然不同。

    楚留香疑惑了。

    他自己本身就精通易容,但是世间人有千百种,易容往往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

    可是才学是做不了假的。

    眼前之人——定然自小便饱读诗书。

    可是一个书生为何会成了杀手?

    一个杀手又为何擅长吟风弄月呢?

    楚留香心中的好奇越发的多了,其中也许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几乎是迫切的想知道虞泽的一切。

    犹如拨开一颗糖。

    他不知道那漆黑的糖纸之下是什么。

    但是想必那滋味定然是甜美的让人难忘。

    楚留香在一刹那间想过了很多,想的嘴角都都微微勾起。

    将楚留香不回答,百无聊赖的韶星剑顺着虞泽来时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青色人影。

    “顾惜朝,顾惜朝……”

    他喃喃着,突然一把抓住了楚留香的手腕。

    “等等!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