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事,苏季这些年深有体会,无缘无故的殷勤背后,通常另有所图。这位黄衫公子帮忙贿赂殷久悠,博取表弟的好感与信任,动机势必不会单纯!

    苏季生平最讨厌道貌岸然之辈,现在距离师父忌日还有段时间,反正闲来无事,他倒要瞧瞧这黄衫公子,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船靠岸后,苏季一路悄悄跟在这对兄弟身后。

    黄衫公子在山上熟门熟路,想必以前经常来山上捐香火。他到处打听殷久悠的下落,可是所有记名弟子的反应都是摇头。

    “殷公子失踪了?”黄衫公子惊愕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传音阁弟子摇了摇头,答道:“已经好几天没瞧见他了。他不辞而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失踪多久了?”

    “大概……两周……不……不到两周……八九天左右……”

    苏季在远处听着,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恩公?你来了!”

    苏季回头看去,只见一身雪白道服的云依,笑脸相迎,神色激动地走了过来。

    黄衫公子转头看去,见到身后不远处的苏季,不由得面露戒备之色,带着表弟远远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苏季才转向云依,回应道:“下月是师父忌日,我特来祭拜。”

    云依兴奋道:“牛教主前两天还念叨想你来着,奈何你闭关不能相见。想不到你今天就来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你们教主,近来可好?”

    云依微笑的脸庞,陡然沉了下来,摇头叹道:“最近香火越来越少,我们倒反而越来越忙。现在麒麟赟试忙着选拔人才,我们的牛教主,却想着选拔教主!”

    “选拔教主?”

    “牛教主继承阐教主这些年,一直是柴首座全权打理教中事务。可是柴首座近年来,已经突破玄清九境,渡劫之期将至。牛教主担心以后昆仑山没了柴首座,一个人无法独挡一面,便想选人接替他,成为阐教之主!”

    云依言语间充满了对牛竹的怨念和不满。现在周天子废阐教的诏令一出,阐教未来的前途越来越黑暗。这不得不让人追究教主的责任。

    然而,苏季觉得阐教现在落得这步田地,不应该责备牛竹。

    阐教主这个位置,许多年前就曾面临尴尬的抉择。那些没资历继承教主的人,想做却做不了;那有资格继承教主的人,不想做也看不上。牛竹当年本无意接任教主,只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苏季沉吟道:“这种时候,除非有一个人才横空出世,帮阐教扭转乾坤,否则昆仑一脉,难免一蹶不振。可惜那样的旷世奇才,怕是很难对现在的阐教抱有兴趣。”

    云依望着苏季,微笑道:“恩公,你有没有兴趣?”

    第三百四十章 强人所难

    云依问完这句话,发现苏季神色有些奇怪,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微侧头,仿佛正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玉虚宫内正在议事?”苏季问。

    云依颇感意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季双眸微闭,屏息凝神,可以清楚感知到山中灵气的流向,已然察觉所有道行高深的阐教修士,此刻都聚集在玉虚宫内。

    “哎呦,我竟把这事忘了!今天是玉虚宫议事的日子!”云依对苏季道:“随我一起去凑个热闹吧。这种机会以后怕是越来越少了。”

    苏季和云依一起走向玉虚宫,沿途荒无人烟,尽显凄凉,原本山上就少有人走动,现在完全看不见路过的人,显得愈发冷冷清清。

    此时,玉虚宫内,牛竹高坐中央主位,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左边十二灵台元老的席位只剩五人,柴嵩坐在首席,其余席位分别是:子鼠方位的夜磨子、酉鸡方位的鸡老、申猴方位的黄眉道人、亥猪方位的净阳。

    右边七曜洞主的座位上只剩四人:土曜洞主、火曜洞主、日曜洞主、金曜洞主。

    “镇星,你什么意思?”一声怒宫内传出,火曜洞主厉声喝问:“你要退出阐教?”

    “荧惑兄息怒……”土曜洞主赔笑道:“我虽然退出阐教,但不会离开昆仑。如果以后阐教有难,我还是会出手相助。”

    “放屁!”火曜洞主指着土曜洞主的鼻子,骂道:“你见阐教每况愈下,便想与我们划清界限,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唉,我不与你论……”土曜洞主转向牛竹,恳求道:“教主,请念在我曾经助你闭关三年的份上,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牛竹面露难色,一脸苦相道:“你就这么想脱离阐教?”

    土曜洞主转向众人,问道:“斗胆问大家一句。最近这些年来,多少阐教高人死于非命,首先是太公师祖,后是太甲真人、郁红枝师侄、武吉教主……但凡明眼人,想必早已看出阐教气数将尽,迟早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难道时至今日,只有我一人动过离开的念头?难到在座列位当中,没有一人和我有过同样的想法?”

    宫殿内顿时一片安静,静得可怕,甚至有些人的答案,已经明显写在脸上。

    火曜洞主突然吼道:“镇星!你要滚便滚,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土曜洞主辩驳道:“我只不过有话直说,想劝大家想开一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树大招风,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即便没了阐教的名头,我们还是道友,还可以同心协力。我这可是一片好意,若真要走,我早已不辞而别,何必要来这里?”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曜洞主,一语道破了天机:“你不是不想走,只是舍不得你的土曜洞府罢了。”

    土曜洞主顿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牛竹叹道:“大家别再吵了。我不想连累各位一起受难,在座还有谁要离开阐教……都请便吧。”

    玉虚宫内再次陷入沉默。

    土曜洞主用一句话打破了寂静:“多谢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