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在c城停留几日?还习惯吗?”

    “c城也跑过几次了,”陈西林手指一弹,瓶盖开了,“停留多久还真说不清。”

    明逾在她身边坐下,鼻息感受到丝丝若有若无的香,不似商业香令人分神,更像是……体香与皂香的糅合。她偏过头拢头发,顺便拿余光看陈西林,她这身装束在今晚虽显不合时宜,像会所的工作人员,但套装里裹着的身体无疑是修长挺拔的,这会儿陈西林微仰着头喝水,两只长腿在挺括的裤管里伸直了,长腿的尽头是一双银灰色的优雅细高跟,鞋跟上镶着颗钻,若隐若现。

    陈西林盖上瓶盖,偏过头朝明逾笑了笑。她有种让人感到安适的美,头、脸、五官,都算小巧,拼在一起却不是小家碧玉的风格,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大气,没有攻击性的那种大气。

    明逾和她一同坐在这排没有脚的矮沙发上,这是整个宴会厅唯一让人感到休闲放松的角落,她的脑袋放空了,眯着眼看着大厅里的光怪陆离,回过神又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头一回,在陌生人面前她没有感到非得找些话题的压力,她就那么懒懒坐着,和陈西林一起,两人都不说话了,却并不尴尬。

    九点半,客人都走光了,明逾谢过了罗杰和他的班底,一个人朝停车场走去。从电梯上到五层,明逾摸出手机轻触一下,车子启动了。

    江若景站在车尾,吓了一跳,抬头撞上正走过来的明逾。

    “你怎么还没走?”明逾问。

    “……等你……看你还能不能开车。”

    “我没事,其实只喝了一杯鸡尾和一杯红酒,在国内恐怕就不行了。”

    “逾……我陪你回去……”

    明逾面上冷了一些,“我今晚不想,”打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江若景不再要求,只坐进车里,低头不再作声。

    “什么时候走?”明逾问。

    “初定十一月。”

    “交给我们做了吗?”

    “还没有吧。”

    “得抓紧了,两个月都匆忙。”

    江若景抬起头,什么东西要从眼中溢出来,“你就这么急着想我走?”

    明逾愕然,自己只是说公事,并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她熄了引擎。

    “若景,你对我有怨?”

    “没有。”江若景低下头,她今晚越界了,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互不负责,没有义务。

    明逾沉默了,她知道怨恐怕是有的,只是对方说不出口。

    半晌,“是你自己要求回去的吗?”

    “一半一半,我的签证也快到期了,现在这情势,续签很难,绿卡更是遥遥无期。”

    “嗯……”明逾拧起眉头想了想,“国内现在挺好的,以你在海外这些年的资历,再加上自身能力,回国可能比留在这里更有前途。”

    “逾……我回去……家人就会逼我和他结婚了。”

    明逾去摸烟,突然想起这停车场禁止吸烟,手上摸了个空,心上烦躁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帮江若景解决这个问题,她的立场很尴尬。

    “逾,我只想要你。”

    “我不该参与到你的考量中来。”

    “可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拒绝更深一层的发展?”

    明逾的眼中透出寒光,“我要喝杯牛奶,难道非要去养头奶牛?”

    薄情的话最容易讲,她习惯了如此。过多的解释也不过是围着薄情的本质兜圈: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情说爱,每个人的内存空间都有限,我的全被工作占着,我是个打工的,需要每小时每天的薪水需要每笔提成去维持我现在的生活和地位,不能出错。

    说得掏心掏肺,对方也不会认同。

    江若景感到心脏都被刮了一下,这调调明逾不是第一次表达,可几年了,面对自己要离开的现实,她竟也岿然不动。

    “你不就是被……”

    “无关。”明逾快速打断了她的话。

    江若景那下半截话就这么消散了,眼中的光灭了又亮,低头笑了笑,是啊,这不是明逾喜欢的方式,明逾想要什么?没心没肺的一场欢愉罢了。

    她伸了个懒腰,眯起媚眼,“再说吧。明总送我?”

    “送你去哪儿?”明逾发动起车子。

    江若景歪着头,刚才不是说好了送自己回家?她抚上明逾的颈项,声音也轻了,“送我去天堂……?”

    明逾偏过脸来看着她,漂亮的眼眉,湿漉漉的唇,本能地倾身轻啄,对方早按捺不住,轻启贝齿,小巧的一截滑溜溜地钻到明逾齿间,寻她的舌。

    呼吸也重了,费力地从喉间溢出几个字:“逾……只有你可以燃起我……”

    明逾的吻也认真起来,什么东西透过紧闭的眼睑照进来,一闪又消失了,她睁开眼,对面一辆车正驶离,驾座上的女人是陈西林,唇角还含着一抹笑意。

    到了十月,c城就冷起来了。

    职场远没有那么光鲜,对于明逾来说,工作更多的是日常的繁琐事务,酒会之类的活动,不过是繁琐中的重活儿。

    她刚从荷兰飞回来,拎着两盒巧克力糖随电梯升到九层,出差度假回来能带给同事的最好礼物就是糖果,美国人嗜甜,对甜度的需求是欧洲人的两倍,在这方面显得较没品位。

    明逾曾尝试去思考为什么美国人偏爱甜腻、油炸这些重口的食物,这些无疑是最容易果腹的,她猜想一个民族或者国家的口味来源应该追溯到他们的祖先,当年从欧洲移民美国的大多是中下层人,在那个物质尚不丰富的时代,中下层,尤其是底层人,一定偏爱最容易让他们果腹的食品。

    但他们也知道欧洲的巧克力是好的。九楼是做派遣人员家用品搬迁业务的部门,明逾搬了只高脚椅坐在走道和他们聊天。

    “女士们先生们有没有好好照顾我的客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