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真是辛苦远志你了……”快步走到殿中,将长书虚扶一把,青帝眸中也起了几分笑意。

    徐长书,当朝宰辅,出自高门。于帝馆读书时,长书为青帝侍读。彼时,长书家学渊博,又长青帝三岁,故两人亦师亦友。而后,长书又于扳倒储君一事助青帝甚多,以至青帝临朝之后,徐家风头无两。

    能延续百年的高门自不是目光短浅之辈,故徐家也不单单在青帝身上下过血本。秦王逼宫一事能这般快失败,得益于长书有一幼弟与秦王一幕僚为故交。而那幕僚与秦王又交情甚笃……

    呵!居上者又怎能意气用事呢?

    嗤笑过秦王还没上位便急于分赃,青帝便挥手让左右退下。

    长乐进来时,她恐长乐有失当之举便将仆伺都遣至殿外。如今逼宫事了她便要与长乐将诸事理顺。

    “主上?”觉察到殿中的气氛并不是事先预想的那般的欢喜,长书将视线落到低声啜泣的长乐身上。

    知晓青帝对长乐郡主极为看重,长书蹲至长乐对面拱手劝慰道:“臣以为郡主与臣一般,都是聪明人……”

    “嗯?”偏头看清来人的脸,长乐气若游丝道,“徐长书,青川哥哥说,你幼时便有高志,故以‘远志’为字,乐儿想知道你的志是哪个志?”

    “嗯?”长书讶然,却听耳边一声疾呼。

    “小心!”

    忽地被人拉倒在一侧,徐长书被胸前的剑刃惊住。

    见一击不中,长乐忙收肘刺向来人。

    “你——”

    盯紧眼前人含笑的眸子,长乐仿佛被人施法定住。

    嗡嗡的声响萦绕在耳侧,脚底虚浮,长乐瞳孔忽地放大……

    “青川哥哥……”

    长乐猛地松手握住的剑柄,小退半步。

    待看清殿内只剩青帝、长书,自己及青河的尸身,长乐发狠又握紧剑柄,将剑刃狠狠推进青川的胸口。

    “你……”

    长书目惊口呆。

    看到青帝唇间竟还残余着几分诡谲的笑意,长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呼道:“救驾!救驾!”

    ……

    冬月青帝微服出宫祈福遇刺一事在青都传的沸沸扬扬。是何人行刺,又是何人想要君上的性命?城中百姓在为本国君主担忧的同时,亦是为长乐郡主与秦王的大义动容。

    青帝真是三生有幸,能坐拥秦王这般情深的手足。

    郡主真是当世女子的楷模。其不但巾帼不让须眉,能在君上遇难之时挺身而出,亦能碧落黄泉,为所爱慷慨赴死。

    “唉……若是能得长乐郡主为妻,夫复何求呀……”街头说书人抬袖沾沾眼角的清泪,听书人也三三两两为长乐秦王这对伉俪感伤。

    “好人有好报!长乐郡主与秦王到那头定是依旧有好报的!小老儿方才还听街头的乞儿说,昨夜有一妙龄女子飘入了郡主府……许是长乐郡主又复活了……”说书人挤眉弄眼,将坊间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儿。

    “嘁——”知晓说书人是为了讨生意,听书人纷纷起哄要说书人下台。

    个高的道:“谁不知郡主是为我皇而死的!我皇是何等英才,又怎会不得佳人青眼!这本是个好故事!你个小老儿,却是非要在这里瞎扯!”

    “是呀!”个矮的道:“不说长乐郡主是个狐媚子也就罢了,哪里来的小老儿妖言惑众?”

    “你!你们!”闹场的将说书人气得满面通红,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越来越大的笑声将说书人臊的想收摊却见眼前划过一道白线。

    一锭银子?说书人收摊的手微微的颤抖。这是他说书来见到的最大的赏钱。

    “本郡……本夫人喜欢你方才那个故事。秦王与郡主到那头定是能好好的!本夫人要你将方才那个故事再说个十遍八遍,这锭银子便是本夫人与你的定金!”

    在银两压下周遭的笑声后,一声略带骄纵的女声敲打凑热闹者的耳膜。

    “这……”说书人被眼前的转变惊得喜出望外,“多谢……”

    “小姐”两字未出口,说书人便看到一辆雕工极佳的马车从自个儿眼前飞驰而过。

    马蹄声渐远,说书人才缓过神。

    原来说话的小姐在车上。

    “真是人傻钱多!”将车上人视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春闺女子,围观人又是“嘁”声一片。

    “啪——”

    又是一道白线。

    “按她说的做。”

    珠玉般的女声让人们纷纷去寻声音的主人。

    声主骑马上,着青衣,腰悬环佩,云髻高耸,面上挂着一层由金丝勾着暗纹的白面纱。

    鎏金的步摇,镶珠的耳坠,远远望去烨然若神女。

    “是……是……”笃信散财人非富即贵,说书人的笑意僵到了脸上。颤巍巍用手拢住案上的银钱,说书人带上了哭腔:“小的求……”

    “小妹。”横眉将说书人的神色收到眼底,与声主同行的男子道,“莫要多事。”

    “知道了,大哥!”轻笑着抽白马一鞭,声主一骑绝尘,“歌儿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