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严鸣瓮声瓮气的,他仰了下脑袋,“然哥,你让我伤心了,你得补偿我。”

    听见严鸣恢复些许活力,宋然悄然松一口气,现在要是严鸣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想必也不会拒绝,连忙颔首,“你说。”

    严鸣垂眼看着宋然,突然凑近,水润的唇蜻蜓点水般在宋然脸上啄了一口,宋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怔愣地瞪大眼。

    “早就想这么做了,”严鸣有点得意地咧开嘴笑,“总不能初恋连个初吻都没送出去吧,那也太亏了。”

    “小盐......”“我失恋了,”严鸣嘟囔着,“现在不是小盐,是小苦。”

    宋然忍俊不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些许。

    严鸣把花重新递出去,认真道,“朋友也可以送花,拿着吧。”

    宋然抿了下唇,到底接过。

    严鸣没有再多说,朝宋然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等出了公寓大门,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灰败下来。

    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宋然为难而已。

    时间走过二十分钟,停在公寓楼下的车却迟迟未回。

    沈闻飞见到从大门里出来的身影,隔得远了,他仍能感觉到青年身上的颓然,他将车窗摇下来,青年也注意到了他,好似草原里见到对手的猎豹,瞬间收去萦绕在身边的愁云,绷着一张脸随时可以准备战斗。

    严鸣,沈闻飞记得他的名字,这大半年没少从宋然嘴里听见。

    如果他再不下来,沈闻飞的电话就会打到宋然的手机里,用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好,让宋然下楼。

    他没有开门下车,只静默地跟严鸣对视了一会儿,直到严鸣率先收回目光,彻底消失在公寓附近,他才驱车离开。

    沈闻飞再次回到冷清的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去将书房里已经糜烂的花收拾进垃圾桶,又装了水到阳台浇花。

    宋然养在这里的花都没有带走,许久没有水分的摄入,已经有些枯萎了,沈闻飞给每一盆花都灌满水,摸着干瘪瘪的花朵,不禁凝眉。

    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宋然如同往常一般关店,前晚他跟严鸣把话说明白后,严鸣两天没有跟他联络,直到今晚,他才收到严鸣的信息,语气跟从前无甚区别,宋然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

    他很庆幸没有失去严鸣这个朋友。

    九点多,大学的商业街有很多小摊贩开摊,学生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宋然习惯性地微微垂着脑袋避开行人往前走,忽然有一个女生拦住他的去路,宋然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挡道了,正想往旁边走,女生却笑道,“同学,恭喜你,你是我们花摊今晚的幸运客人,这束玫瑰送给你。”

    宋然惊讶地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女生手中的白雪山玫瑰,有点呆地啊了声,他反应过来,往后退道,“我没有要买花。”

    “不是买,是送的,”女生笑得很甜,“你拿着吧。”

    说着就强硬地把白雪山塞进了宋然的手里,宋然拒绝都来不及,他看向小摊前的花,大多数都是一两枝单卖,而他手中捧着的,却用绸带捆绑着,整整一大束,馥郁芬芳,他疑惑问,“你们摊位好像没有白雪山......”女生噎住,又很快笑说,“所以才说你是幸运客人啊。”

    宋然不是傻子,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沉默着没有说话。

    “同学,白雪山的花语是与你相遇的那一天,连空气都是甜的,”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看来能遇见你对他而言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宋然在女生促狭的眼神里不好意思起来,但猜测也随之落实了。

    他没有再拒绝这束花,说了声谢谢,捧了一大束洁白的玫瑰往住处走,一路上一颗心都乱糟糟的。

    直到坐在沙发上,他还不太能够回神,白雪山的清香往他鼻尖钻,他不禁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宋然这些年堪称上走运的事情也就两件,一件是今晚的幸运客人,一件是他年少时莫名其妙得到的手机,他总是不敢相信那并非巧合,可时隔多年,一样的招式再用到他身上,就不免得多想了。

    他的两次走运,都是有人刻意安排。

    宋然整个人都被酸酸涩涩填了个满满当当,他不能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猜测,犹豫半天,拨打了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心脏随着机械的嘟嘟声一并跳动。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宋然又突然有些后悔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沈闻飞耐心等待着他出声,等得久了,喊了声宋然。

    宋然望着桌子上拥簇的洁白花朵,声线拉得很紧,显得有些紧张,“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他相信沈闻飞知道他在问什么。

    在沈闻飞沉默的几秒时间,宋然像是怕听不清沈闻飞的回答似的,呼吸放得很缓慢。

    “我书房里的花已经很多天没有换过了,”沈闻飞却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语气干冽,“你阳台种的几盆花也枯萎了。”

    宋然鼻子猝然发酸。

    沈闻飞似是犹豫很久,才反问道,“花漂亮吗?”

    宋然咬了下唇,哽咽地嗯了声。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正好,沈闻飞低声道,“宋然,阳台的花我养不好。”

    他总是这样拐弯抹角,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却从来不肯直接地说一句,我想你回来。

    宋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眨去眼底的酸意,嗫嚅道,“我不是花匠。”

    沈闻飞嗯了声,再没有下文。

    宋然轻声说,“闻飞,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即使每天因为忙碌的工作而辛苦着,却鲜活地感受到自己是作为宋然而活着。

    沈闻飞沉吟,“我知道了。”

    结束了通话,宋然找花瓶把白雪山插好,想了想,抱着花瓶放进了房间,顿时满室清香。

    耳边响起卖花的女生说的话,白雪山的花语是与你相遇的那一天,连空气都是甜的。

    宋然莞尔一笑,其实能与沈闻飞相遇,才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小沈:喝喝,又不是只有你严鸣会送花,你送一枝,我送一束,我的还贵!

    第49章

    沈闻飞从密密麻麻的图纸里抬起头,为了这个项目,他熬得头昏眼花,不得不靠高浓度的咖啡强打精神。

    苦涩的咖啡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缓过疲惫感,正想继续处理工作,助理却慌慌张张敲响他的门,“沈工,外面有个男人找你,跟前台闹起来了,你快去一趟吧。”

    沈闻飞放下图纸,推开办公室门走出去,绕过长长的走廊,听见争吵声,而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无赖而野蛮,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谁找上门,加快了脚步赶到前台。

    果不其然,见到宋伟跟安保正扭打在一起。

    同事纷纷好奇地在看闹事的宋伟,似乎想不明白沈闻飞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不顾周遭打探的眼光,跟助理低语让她报警,又沉声对安保道,“先放开他。”

    宋伟一见到沈闻飞,就像恶狗见到肉似的,眼睛都发起光来,既凶狠又贪婪,好似恨不得下一秒扑上来咬沈闻飞,沈闻飞毫无惧色,上前道,“跟我去会客室。”

    “我呸,”宋伟耍起无赖,“你沈少好本事,竟然报警抓我,我他妈算是看走眼,你们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面对他的指责,沈闻飞面不改色,“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宋伟狰狞着脸,朝着围观的同事大喝道,“我今天不把你的事情捅出去我就不叫宋伟。”

    他说着,哼哧哼哧地转了两圈,浑浊的眼瞪着沈闻飞,扬声说,“你们沈少是个变态同性恋,玩儿男人不给钱,还报警抓他的老丈人,够臭不要脸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流言蜚语四处生,但沈闻飞依旧稳如泰山般站着。

    宋伟还在骂骂咧咧,“有两个臭钱了不起,老子今天就让你没脸再继续混下去......”姜予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对安保道,“还不把他赶走。”

    安保说着就要去抓宋伟,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当事人沈闻飞却置身事外般,只是看着宋伟胡闹。

    不多时,安保就把宋伟制服了,他被按在墙面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沈闻飞见事态稳住,才慢条斯理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同事都知道沈闻飞的为人,即使宋伟说了那么多难听话,也只当他胡说八道在污蔑沈闻飞,纷纷为沈闻飞抱不平。

    这时,憋红了脸的宋伟又不甘地瞪眼道,“你们沈家父子,真他妈能阴人。”

    原本面色平静的沈闻飞在听见宋伟这句话时,眉头却狠狠一拧,“你说什么?”

    “要不是你爸联系我,我怎么会知道你跟宋然搞在一起......”沈闻飞仅凭借一句话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听见宋伟提到宋然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下来,对安保道,“麻烦你们直接把他交给警察。”

    说罢,沈闻飞不顾宋伟的咒骂,转身回了办公室。

    姜予跟了过去,见到沈闻飞难看的表情,低声问道,“宋然没事吧?”

    沈闻飞摇头,宋伟想必是见不到宋然,才会闹到他公司来。

    姜予这才放下心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闻飞道了声谢,一路走回办公室,关了门。

    他站在窗边往下俯视,沉默许久,揉着发胀的眉心拨给了沈望山。

    电话很快接通,沈望山对于他的主动来电显得很高兴,但才喊了声他的名字,就被沈闻飞冷声打断,“是你让宋伟骚扰宋然的?”

    沈望山顿了顿,倒没有慌张,“你知道了也好,横竖现在分开了,下个月回家也正好跟郑老的女儿见个面,你们两个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相处久了就会明白男人还是得结婚生子,你现在跟个初中学历的男人混在一起,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沈闻飞望着窗外炙热的朝阳,过于刺眼的光线让他眼前有一瞬的发白,他垂眸很轻地笑了下,像是自嘲,又像是看清了现实,“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想跟我混在一起,是我想缠着他。”

    “闻飞!”沈望山严肃道,“我知道你心里因为你妈当年的事情怨我,但父子哪有隔夜仇,这些年你在外面也胡闹够了,少拿这些话来气我。”

    在沈望山的眼里,沈闻飞的愤怒与抵抗,只是一场胡闹。

    确实没有必要再跟如此自大狂妄且死不悔改的父亲再谈下去了,他沉沉道,“我跟宋然之间不需要你插手,今天我一次性跟你说个明白,我不会相亲,也不可能回沈家,妈留下来的股份我会转手给小姨,我跟你,再没有一点关系。”

    说罢,不等沈望山回应,沈闻飞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他看着窗外蓝白的天,骄阳似火,热度透过玻璃窗抵达到他身边,却不能驱赶他周身的寒意,沈闻飞静默地站了半晌,转身快步来到姜予的办公室外。

    姜予正在跟助理商量事情,见沈闻飞神情凝重,知道他有要事,先让助理出去了。

    沈闻飞开门见山道,“姜予,有件事请你帮忙。”

    姜予好奇不已,跟沈闻飞认识两年,这还是沈闻飞第一次有求于他,不禁爽快答应,“我洗耳恭听。”

    ——宋然把一箱白菜搬进店里,累得满头大汗。

    今天有个后厨的员工请了假,他的活就都落到了宋然身上,一大早宋然就清点食材,好不容易把东西全都搬进厨房里,又要开始着手午餐。

    厨房里没有安装空调,起炉灶又不能开风扇,夏天在里头待上两个小时能把人热疯,宋然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时不时就要擦擦汗,等准备好午餐的菜色,整个人就跟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忙活到十一点,可算把所有的餐盘都填满,宋然急急忙忙又赶到卫生间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一拧,还能拧出不少汗,他洗了把脸,洗去些许粘腻感,就在店里开始帮忙打餐。

    从早上九点到日落,宋然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累得头昏脑胀,手脚都是酸软的。

    七点半后,店里才算清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