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因为蹲了太久,楚子晨腿上又麻又软,在严轲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头还是很痛,不过似乎只是因为哭的太凶了。这一次,他并没有失去意识,或许是因为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早已做好了准备。

    深呼吸了几次,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严轲伸手擦了擦他湿漉漉的脸蛋,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地望着他,一时间两人什么都没说。

    楚子晨冷静一些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哥,我记得你说过,我父亲是掉进井里死的,是吗?”

    严轲点点头,他又说:“我想去看看。”

    严轲:“好,我带你去。”

    跟着严轲的步伐,楚子晨才注意到院子一侧有个半人高的窄小后门,被杂物挡着。清理开杂物,再推开变形的木门,两人就来到了房屋背面。

    房屋背面紧挨着一条土路,土路的那一边是一片荒地,目之所及没有一丝人烟。

    严轲忽然低头,朝着前方抬抬下巴说道:“喏,就是这里。”

    楚子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路中央一个漆黑的井盖。

    掉进这样的地方,死得一定很不体面。他的心中升起一阵快意,又马上惊醒过来,为自己心中的恶念感到害怕。

    回过神来,他感到非常不解:“这个井盖挺明显的,况且旁边还有这么宽敞的路,他……我父亲,为什么会正好掉进井里呢?”

    “我怎么会知道?那天我也不在现场。”严轲说,“后来我听警察说,那段时间,正好这个井盖有些问题,本来第二天街道上就会派人来修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那时候你的邻居家正在翻修,他们把几袋沙子放在了旁边,堵住了旁边的路。”

    严轲停顿了下:“不过我觉得,这其实就是报应。你说呢?”

    楚子晨望着严轲,反应了一会才慢慢点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了让人不愉快的地方,严轲的神情中有化不开的戾气,令他看上去竟有几分陌生的味道。

    当晚,两人乘火车回到a市。只不过离开了三天,楚子晨却觉得来时的那份无忧无虑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晚上我有个饭局,你就不用等我了。”几天后的某个早晨,严轲出门前对楚子晨说道。

    这天晚上约他的人是薛圣骞。

    听说严轲从洼市回来了,薛圣骞马上提出要严轲请自己喝“散伙酒”。

    严轲答应了。都是一个圈子的熟人,好聚好散,而且这次决定把薛圣骞交给其他经纪人,薛圣骞没给他找麻烦就直接答应了,他也很欣慰。

    只是严轲没想到,薛圣骞约他的地方,就是他第一次遇到楚子晨的地方,金御会所。

    因为这是付敬禹很常来的地方,那次给了付敬禹难堪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严轲到的时候,薛圣骞已经在包厢等着,桌上错落摆放着马爹利和威士忌。他无奈地笑了:“你这明摆着就是想灌醉我是吧。”

    今天薛圣骞难得没有打扮得很妖艳,伪素颜搭配上简约风的服饰,落在严轲眼里总算比平时顺眼了几分。他冲严轲淡淡一笑:“上学的时候就想这么做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来嘛,给我个面子。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合上房门,包厢的灯光暗了几分,舒缓的爵士乐响起。这里没有别人,两人又算是相熟已久,严轲的心情比普通应酬上要放松几分。

    两人随意地聊了聊以前的事,还有圈内的轶事。严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主动和薛圣骞碰杯:“还要谢谢你那时候替我说话。”

    楚子晨因为解约的事陷入公关危机时,正如杨鑫成所说,董事会曾向严轲问责。当时是薛圣骞把一部分责任揽在了自己头上,严轲才得以顺利渡过难关。

    “不客气,咱们谁跟谁,这是我应该的。”薛圣骞与他碰杯,大方地仰起下巴打算一饮而尽。他喝得很慢很慢,白皙修长的脖颈尽数露出,像是勾人遐想一般缓慢地蠕动。他一边喝着,一边还斜睨着严轲,视线落在对方滚动的喉结上。

    一杯酒下肚,他的脸颊泛起娇媚的粉红色。

    过了会,严轲再次举杯道:“这一杯,谢谢你肯放过我。”

    薛圣骞一愣,听出对方是说更换经纪人的事,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没什么,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开了个娱乐公司,我打算和他合作做一个音乐直播平台叫“热火music”,打国内这块市场的红海。这块工作肯定会很复杂,我确实需要一个精力更多的经纪人来帮我把关。”

    严轲赞许地点点头:“嗯,目前的音乐直播,只有榴莲平台做的不错,但他们最近管理层动荡不安,好多重磅艺人都出走了。你们如果能趁这个时机进入,能分很大一块蛋糕了。”

    “是啊,我和我的朋友把老本都投进去了,我们都很期待。如果这次成功了,严轲,说不定以后就是你配不上我了呢。”他挤挤眼调笑道。

    严轲满口说着“那是当然”,心中却觉得有点奇怪——薛圣骞今晚实在是太过通情达理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薛圣骞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严轲点头,指了指门口的空调面板:“顺便帮我把温度调低一些,这里面真够热的。”

    “好啊,没问题。”

    薛圣骞帮他调低温度,朝他微微一笑,就离开了包厢。

    来到走廊中,他随便拦下一个服务员,给对方塞了一张纸条。

    “我这边有位客人身体不适,帮我打这个电话,叫他来接一下。到时候直接带他进包厢就好。”

    服务员应承下来后,薛圣骞在走廊里随意溜达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回到包厢。

    薛圣骞推开包厢门时,严轲靠在沙发靠背上,脸颊通红,已经有些醉了。

    听到门的动静,他慢吞吞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好久没喝了,今天上头有点快。”

    薛圣骞轻轻合上门,走到他很近的地方坐下,距离近到看得清对方的毛孔。

    “醉了好。”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令自己迷恋的面孔,嘴角贪婪地上扬起来, “严轲,我有一些话,早就想对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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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是真的高能啦0v0

    看在高能的份上可不可以讨点小海星恰恰0v0

    第58章

    严轲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薛圣骞来之前就打好了腹稿,只是做出欲言又止的姿态慢慢说道:

    “其实,我在知道楚辰的病之后就后悔了,我之前不应该和他针锋相对的。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是我没有想过,我做的这一切除了给你平添烦恼之外并没有用处。”

    “严轲,你们之前猜想得没错,我一直都喜欢你,从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我嫉妒楚辰,想霸占他的位置。可我没想过……他是个病人。”

    他这是在告白吗?严轲皱了皱眉,想回应却找不出合适的言语。他脑袋变得很沉,身上不断冒汗,尤其是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手臂处,热意几乎泛滥。头脑很迟钝,身体却很敏感,这和以往喝醉的感觉完全不同。

    薛圣骞根本没期待他的回应,继续说道:“你对他其实是一种责任,你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照看好他。你对他是有愧疚的,但是没那么喜欢吧?我看得出来。所以啊,后来我就明白了,你是被道德感压着,才不敢和他分开对不对?他那么爱你,离开你就什么都不是,更要命的是他还生病了。如果你这时候抛下他,难免会被人说你没有良心。”

    严轲面色一凛——薛圣骞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这个推理很离谱,但他为薛圣骞看穿了自己的心情感到紧张,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下意识要反驳,又被薛圣骞按住嘴唇:“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可是我喜欢你是没有条件的,我也不需要名分。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他无法为你扛的压力,我都可以为你扛。无论是他出事那次,还是我更换经纪人这次,我都是想要告诉你这一点。你是个厉害的经纪人,以后有更大的事业要做,你身边需要我这样的人。严轲,就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好吗?”

    薛圣骞说着,手已经抚上对方结实的胸膛,一边贪婪地呼吸着衣襟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一边以手指划过衬衫的玛瑙纽扣,就要去解开。

    严轲本身就血气翻涌着,被这么一挑拨,好像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连忙一把推开对方的手,严厉地解释:“你想多了,我和阿辰感情很好,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薛圣骞发出夸张的冷笑:“骗子,你是不是连你自己都骗了?可惜,你骗不过身经百战的我。你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得不管的小孩子罢了,你宠着他,但你是有目的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严轲为对方犀利的眼神震撼到了,接着,心底竟然冒出一种被理解的快慰。这些天他一直在为自己之前的动摇而苦恼:楚子晨险些吞噬了楚辰,而自己竟然对他留有恻隐之心,这件事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荒诞。

    而薛圣骞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道出自己对楚子晨的情感并不是爱,反而微妙顺应了他现在内心的希望。

    “好吧……我承认。”

    借着酒劲,他双眼一闭,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你会替我保密,是吧?”

    “当然了!”薛圣骞急于听到真相,又趁机靠近了一些,脑袋几乎搭在严轲的肩膀上。他知道,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依赖和情感,必须看到他最软弱的地方,而现在就是自己的机会了……等到严轲朝自己敞开了心扉,自己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把他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抚慰……

    严轲偏过头,遇上那近在咫尺、闪动着好奇的眼神,倾诉欲开始抓心挠肝地催促着他。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跟你说吧,我没和你说谎。我确实一直都爱着阿辰,只爱阿辰一个……但是我爱的这个阿辰,是失忆前的阿辰,并不是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人。现在住在身体里的人只是他的次人格,我们就叫他子晨吧。”

    薛圣骞惊呆了:“子晨?”

    “对,子晨。呵……子晨。”严轲点点头,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初次品一盅既烈又涩的酒,“我尽可能温柔地待他,是因为我必须安抚住他,让他乖乖呆在我身边、听我的,这样我才有机会治好阿辰的病。你相信吗,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子晨那么爱我……”

    说到这里,他面色痛苦地停顿了下,颓然地垂下脑袋:“他陷进去了,这不好,我们迟早得分开的。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况且我也付出了很多。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就算是养了条狗,都不可能毫无感情,何况是个活人呢。但我知道孰轻孰重。”

    在药物的作用下,严轲是真的已经不清醒了,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不像他平时说话充满恰到好处的修饰,有那么多可供周旋的余地,可是一顿一顿的,却都是压抑在心底的最真实的声音。

    薛圣骞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想拿出手机录下来,但又实在是太震惊了,连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

    “阿辰是先来的,阿辰是我的初恋,而且我真的亏欠阿辰太多了,我下定决心要用一辈子还的。子晨有什么呢?他的一切都是阿辰的,粉丝是阿辰的,事业是阿辰的,就连我会到他身边……也是因为阿辰。”

    他说着说着,一时悲从中来,竟是泫然欲泣地按住了眼角:“我也不想做坏人,我也知道我欠他的,可他不能鸠占鹊巢,他不能就这么……就这么把阿辰逼没了。如果注定要亏欠一个,我只能亏欠他,你懂我吗?你懂吗?”

    包厢的门并没有上锁,此刻微微打开一条缝。严轲的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楚子晨站在门外听着,手中的纸袋无意识地滑落在地,里面的解酒药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

    可在他的感觉中,自己好像是被一把尖刀剜出了心脏,又亲眼看着那团鲜红的东西滚落在地上,被严轲锃亮的皮鞋一脚踏上去,狠狠碾碎。

    在肝肠寸断的痛楚中,他的世界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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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终于到来啦……渣攻开始逐渐步入火葬场~

    要不要开一包海星嘎嘣嘎嘣,庆祝下啊~

    第59章

    薛圣骞的确往酒里加了东西。

    他本来只是想灌醉严轲后和他发生关系,再让服务员通知楚子晨过来接人,“撞到”两人偷欢的场面。没想到酒里下的药没有让严轲起生理反应,只是让他醉得更深,意识薄弱,最终说出了这些话。

    严轲说完这些,迷迷糊糊抬起头,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望向门外,却正对上楚子晨通红的双眼。

    他瞬间就清醒了。

    他并没有马上想起自己说了什么,但却本能地感到慌乱,于是吃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阿辰——”

    直到现在,严轲还在叫自己阿辰……楚子晨的心早已摔得稀碎,拼不起来,也不想再要了。

    原本他还想再亲口确认一次,想给严轲一个机会,问问他那些是不是他的心里话,可现在严轲的表情已经赫然告诉了他:都是真的。

    “…… 我不是你的阿辰。”

    阿辰,阿辰……改不过来的称呼,就和那扭转不过来的感情一样,哪怕只是无心而为,都已经足够伤人……更何况从开始就不是。

    严轲睁大眼睛,反应了下才改了口:“子晨,对不起,这里面有些误会……”

    “对!很多误会!”楚子晨一个激灵,大声反驳道,“是我误会了你!哪怕是我知道了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我都还是心存侥幸地想着,你会对我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情。原来这都是……我的误会。”

    他说着突然一哽,于是最后的话就消失在自己的喉间,像一把吐不出来、只能重新咽回去的刺。一阵疼痛随即在五脏六腑内蔓延开来,仿佛把他从内到外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