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豫王府中,豫王正坐在书房里,在灯下看书。

    房门被敲响,豫王微微侧头,对外面说道:“进来。”

    胡培推门而入,来到豫王身前,说道:“王爷,北境的客人来了。”

    搁下书,豫王眸色一沉,忽然笑了起来。很快,一个一身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进入了书房。

    来人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明显有异于中原人的脸。满头乱发微卷,与蓬乱的胡子连在一起,眼窝很深,阴影之下,竟看不清他的眼睛。高鼻如鹰,衬得他瘦削的脸庞,更多了几分阴鸷。

    见到豫王,来人抱胸行礼。

    豫王招呼胡培给他看座,来人大马金刀的坐下,直接端起桌上茶盏牛饮起来。看他这样,豫王笑容更深,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

    缓缓开口,“小王爷,别来无恙啊。”

    那人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才露出笑来,回他道:“豫大王,您也别来无恙啊。”又扯扯嘴角,“你们大昭人,总爱这样虚假的客气。算了,我这次来找您是有大事,这些就不多说了。”

    豫王面色一冷,却听这人继续说道:“原先您讲过,紫微帝星在您这里,可是现在,我们在北境那里,可是听说了,这紫微帝星,却另有其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骗我们?”

    “你放肆!”豫王登时怒气,狠狠一拍桌面,冷冷看向来人。

    这人却混不在意,耸耸肩,“这些事我大哥不让我说,可我浑尔多不管那些,我也没你们那么多花花肠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戎族这回可是损失不少儿郎,北境那几座破城要了也是白要,连个屁都没有。您得讲道理,可不能这么对付朋友!”

    豫王已经面沉如水,忽然冷冷一笑:“做朋友,当然要坦诚以待。这件事,只怕小王爷有些误会了。紫微帝星确实在本王这里,我大儿子,便是这星君的转世之人。所以说,本王并未欺骗你们。”

    浑尔多有些吃惊,“那您让她来,我要自己看看!”

    豫王摆摆手,“她眼下另有要事去做,不在府中。”又话锋一转,说道:“小王爷远道而来,就先去好好休整吧,这些事,本王自会去信亲自同汗王说明。”随即向外喊道:“胡培,送贵客!”

    胡培刚进屋来,便听到已站起身的浑尔多又说道:“既然我已经来了你们大昭,那么豫大王,您的人,也该启程了!对了,我们早听说您二儿子——”浑尔多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点问题,先说好,我们戎族,可不养傻子!要不,您把您的大儿子叫回来,派她这紫薇帝君过去,也让我们戎族沾沾贵气。”

    胡培顿时冷汗直流,不敢抬头,只偷偷拿眼去瞧豫王。

    果然见到豫王变了脸色,就在胡培以为他要发怒时,却见豫王又缓下神色,淡淡说道:“这个就不劳小王爷操心了,本王自有安排。”

    浑尔多还要说什么,瞥见立在一旁的胡培,终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待他走后,豫王胸中的怒意再忍不住,将书房中的摆设砸了个稀烂。

    等胡培回来复命时,就见豫王坐在满室的狼藉中,咬牙切齿说道:“你速速派人去查,到底是谁把紫微帝星降世之说传去了北境!还有江南那边,他章铭这个凤都巡抚是死人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信件传回?”

    又忍不住怒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们眼里可还有本王,都是些死人吗?一群废物!”

    胡培赶忙应下,瑟瑟不敢多言。

    第五十七章 寒霜逢火炽,惊梦谁人知

    顾子湛趴伏在梅江县官仓的横梁上,正探出头来向下偷偷看去。

    就看到梅江县县令朱弘科与那师爷进来后, 四下看看, 朱弘科便有些惶然对那师爷问道:“王师爷, 你说,那些镇远军真的不会查验粮食吗?”

    那王师爷语气里带着安抚,说道:“老爷不必忧心, 御史台的那位大人已安排妥当,您无需多虑的。”又道:“这里您就不该来,大理寺都贴好了封条,咱们静观其变就可。”

    朱弘科却焦虑的很,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大理寺的邢康,他那眼睛跟钩子似的, 转来转去叫我心里没底!”又扯住王师爷, “你说说,他会不会看出些了什么!要不然, 为什么连移交文书都不签?”

    王师爷被他扯住袖子, 也不敢硬挣脱开, 只好就这么弓着腰说道:“老爷, 您多虑啦!我打探过了,青江县的情况也是这般,并不是针对咱们梅江县的。再说了,就算他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门外那大理寺的封条还糊着呢,签不签字的,总归也是大理寺查验过的,咱们大可推脱出去!”

    朱弘科显然还有些顾虑,那师爷便继续开导:“我的老爷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么多年,在咱们手上散出去的粮草,要被查出来,可是会掉脑袋的!如今您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将自己摘出去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朱弘科擦擦额头上的汗。正月天里,他却生出了一头热汗。又忍不住开口:“要不,咱们再给京城传个信儿?毕竟这次那位世子爷也来了,咱们这么做,日后会不会落下埋怨?”

    只听那师爷哎呀一声,又劝道:“老爷啊,这位爷不过是个花架子,不然那位大人的信上怎会只字不提?再说了,咱们如今,也只不过是听令行事,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又抬手指指天,“天塌了,自有上面人顶着呢!”

    点点头,朱弘科这才好似下定决心,咬牙道:“好罢!王师爷,这事儿还要劳烦你多上心了。这粮仓我也再不来了,眼不见心不烦,今后这事,谁都不许提起,其他的,我便全不管了!”

    王师爷忙点头应下,二人一边在踱步,一边又说了几句。眼看便向着顾子湛先前停驻过的地方走去。

    忽地,王师爷在刚刚被顾子湛划开的那几袋稻草前停住,惊呼出口:“老爷!这!这里有古怪!”

    朱弘科赶忙上前,见到那几袋稻草,登时愣住。“坏、坏了,这是,有人来过了!”

    顾子湛听得他语调颤抖,已是惊惶万分。

    就在此时,只见那师爷忽地将家丁手中的灯笼夺过来,抛向那堆稻草,朱弘科大惊,喝问道:“王师爷!你要做什么!”

    那师爷却猛地拉起朱弘科,向外奔去,同时大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

    顾子湛心中惊觉不好,这师爷将官仓点火,显然是将证据毁去!

    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顾子湛立刻翻身下来。火势蔓延很快,转眼已将小半个官仓烧着!

    此时,不说这些假官粮的证据将被毁去,火势熊熊,外面还有县衙的人守着,顾子湛竟无法脱身!

    火光之间,顾子湛已面寒如冰。

    深夜。

    豫王府的一个院子中,灯烛已灭。寒风自纸窗外透入,月影斑驳。床榻上依稀可见一个单薄身影,隐在黑暗中。

    忽然,床上的人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