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你说的对,从头至尾,顾子湛就只有我一个。”

    她有了铠甲。

    天顺帝诏书发下后,几位亲王都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入宫。天顺帝没有言明人数限制,也因此,从来的人数上,就能看出各人的心思。

    天顺帝对待顾子湛虽还十分冷淡,但商议起朝政的时候,也会耐下心指点。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切皆是出于无奈,但到底还能自欺欺人多久,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眼下,各位亲王的子嗣都已到了京城,天顺帝便拿起名册,开始给顾子湛一一讲解。

    指着其中一本,天顺帝翻开来,丢给顾子湛,自己闭着眼说道:“这是老四燕王顾析,除了朕,如?今便是他岁数最大。他有?八个儿子,这回又?一口气把?八个都叫了来,足可见他野心不?小。但他子息众多,却没一个嫡子,是个没脑子的,想来他那几个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等他们来了,晾在一边即可。”

    顾子湛认真听着,见天顺帝说完这本,便拿起另一本交给他。

    天顺帝看过一眼,又?将?名册丢给她,继续阖目道。

    “老八代王顾榕,平日里还算低调,家中除正妃之外,只有三两个侍妾,向来不怎么敢往我身前凑。只是他封地与外邦较近,早年间也是领过兵的,他那三个儿子,几年前朕见过,瞧着都挺壮实。这次除了被朕册封为世子的嫡长子外,另两个都来了,你到时多加观察,若有能用的,倒也可拉过来。”

    又?着重强调,“切记恩威并用,对付武人,更不能叫他们失了敬畏。”

    说完,天顺帝抬眼看向顾子湛,见她一脸认真,心中有几分满意。长舒一口气,又?拿起了最后那一本。

    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天顺帝道,“这一个,算是重点。”

    “老十顾枚,受封梁王,比朕小了快二十岁。你祖母当年怀他时岁数已不?小了,算是老生子,自小便深得宠爱。但他你可不能小看了去,当年太祖爷起兵,顾枚十多岁便跟着上?了战场,立过不?少战功。待朕继位,他又?极为识趣,带头将?嫡子送入皇宫,以安我心。这么多年,也只有一妻一妾,两个儿子也都是嫡子,可见,是个能狠下心,约束自己的。”

    “这种?人,若是用的好了,便是最好的匕首,但若是稍有?不?慎,也有?可能会反害自身。他这回只派了个小儿子来,你可多留心些。”

    顾子湛点点头,“来的是顾江,这人我听顾涛说过,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瞧上去也没什么大抱负。”

    天顺帝也嗯了一声,又?补充道:“那也不?可大意。”

    顾子湛浅笑,“我晓得的,父皇放心。”

    天顺帝看向她。先前发生了那些事,他便对顾子湛冷淡了起来。但顾子湛对他和皇后,却是敬重与关切依旧。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心中虽有不?满和遗憾,但总归也架不住整日相对时的笑脸,和一声声孺慕的父皇。他从不曾有过女儿,如?今看来,眼前这一个,倒也能算得上?几分贴心。但这些心事,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长叹一声,天顺帝揉揉眉心,“你好好做事,莫要累朕操心。”

    顿了顿,不?想再说这些朝政,话锋一转,问道,“满满近日如何?”又?紧接着,嘱咐道:“她惯爱撒娇,你不?可太纵着她。”

    顾子湛笑了起来,眉眼中尽是温柔。“满满很乖,就是有些贪嘴,又?喜欢吃甜。母后同我说,她这样,是随了您。让我与澜儿管束她,怕她糖吃多了,骨头长不结实。”

    天顺帝哂笑,显然对皇后的话不?大满意,偏又不?愿太多表示。挥了挥手,斥道:“净胡说。”

    顾子湛眉眼弯弯。

    又?看了会儿折子,天顺帝便领着她,一起去了合坤宫用晚膳。

    很快,便到了八月十五,各家宗室子都进了宫。

    每个人的情况,基本都被天顺帝说准了。

    燕王顾析的那八个儿子,简直就是来牺牲自己、衬托他人的。最大的那个四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十二三,个顶个的圆胖,站在一起俨然像是祖孙三代的套娃组合。文不?成武不就,天顺帝问话了几人,对答时的吉祥话,都说的一模一样,半点差别也无。

    天顺帝没了耐性,向顾子湛投去一眼,示意她赶紧把这几个带下去。

    顾子湛上?前,对那个年纪最大叫做顾泊的说道:“兄长与诸位兄弟有?心了,筵席定在戌时,诸位可先去沐浴更衣,稍事休息,到时会有?宫人前去奉迎。”

    顾泊看向他,应对时便有?些慌张,倒头便要拜全礼。顾子湛拦住他,客气道:“自家兄弟,无需这般多礼。”

    顾泊张张口,还没等他回答,他身后就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兄弟接了口:“兄长如此惊慌作甚,可切莫在殿下面前失了分寸,丢了我们燕王府的脸面。”说罢,还扬起笑脸,上?前一步挤开顾泊,对顾子湛说道:“在下顾溢,乃燕王三子。家兄向来腼腆,不?敢劳殿下挂念,我便先领兄弟退下了。”

    顾子湛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在皱眉,对这人拉踩兄长表现自己的做派很是不喜。

    天顺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向这里投来,扫过一眼,便又转了回去。

    接下来,代王顾榕的那两个儿子,也上?前向天顺帝见礼。

    有?了先前燕王的那八个儿子打底,代王府的这两个看上?去,就颇有?些俊杰的样子了。身材魁梧,性情也洒脱不羁,说话没有咬文嚼字,但应答起来,反倒增添几分豪迈。

    顾子湛心中起了结交之意,言语间也真诚了许多。

    送走他二人后,就轮到了梁王顾枚的小儿子顾江出场。

    梁王送过天顺帝的中秋贺礼十分讲究,根据宫里每个人的身份喜好,都送了礼物。送给天顺帝的是一副白玉雕成的山河图,而送给顾子湛的,则是一匹西域宝马。此外,另有礼物送给皇后、楚澜与小顾烺。顾江确实学识过人,在说起这些礼物时,也是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而妙语频出,令天顺帝与顾子湛都很开怀。

    顾子湛将?他送至殿门口,顾江开口请她留步。顾子湛浅笑问他,“成海若有事,但说无妨。”成海是顾江今岁及冠时,刚取的表字。

    顾江适当表现出了受宠若惊,随后便躬身道:“小弟幼时也曾在京城住过,但时隔已久,想到此次应当会长住京城,还想问问殿下,这京城里,有?哪些值得一试的好去处?”

    顾子湛低头的一瞬间眸色微沉,随后抬起头时,便又恢复成了无波无澜的温润模样。她笑着拍了拍顾江的肩膀,玩笑道:“你啊,就知道玩乐!京城中有?家博众堂倒是不错,有?空了,你可以去看看。”

    顾江也笑起来,“博众堂的名号小弟在家时便听说过,殿下也如?此推荐,看来势必要去一次了。”

    顾子湛与他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便让人带他下去了。

    转过来走回天顺帝身边,天顺帝侧看向她,抬眉问道:“怎么样?”

    顾子湛没头没脑就来了句,“顾江当真不?简单。”

    天顺帝“哦?”了一声,看向她,“怎么讲?”

    顾子湛道:“他应该已经将父皇您的意图,看出来了。并且他还将?这话透给我,应该是想要与我结交。”

    这回天顺帝将?这些宗室子侄召来,可不是像一些人想的那样,要另选几个中意的培养。相反,就是因为那几个亲王在立储一事上?过分的热心,令天顺帝心中起了提防。将?这些子侄召进宫里,下一步,就是要将?这些人留在京城,作为质子牵制那几个亲王。当然,若是其中能有可用之人,也会留下,作为日后新帝的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