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对顾子湛说,此次大约会长住京城,就是在暗示,他已经清楚,天顺帝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天顺帝想了想,说道:“不?急,你先冷着他些。但若是他来找你,十次之中,也可以见上?三两回。”

    顾子湛点头应下,“父皇放心,孩儿省得的。”

    戌时刚过,天顺帝便携了皇后,顾子湛也与楚澜一起,出席了这场家宴。

    宴无好宴。

    筵席上?,燕王三子顾溢,酒醉后竟当众调戏礼乐司的舞伎,言语污秽,作派不堪。被龙骑卫拿下后,甚至还敢大放厥词,出言诋毁储君。消息一经传出,朝廷上下哗然。

    据说那顾溢醉酒之际,竟大呼皇太子真乃妙人儿,生为男子,着实可惜。

    天顺帝差点当场杀了他。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洗尽旧尘先,终章亦序篇

    中秋这一日, 同样也是小顾烺的周岁生辰。原本这一场就是家宴,天顺帝为了彰显亲亲和睦,将小满满也抱了出来, 在众人面前露了露脸。

    一连串不要钱的吉祥话, 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顺帝心里满意只面上不显, 顾子湛倒是笑逐颜开,对旁人夸赞自家孩子十分?受用。亲自抱着满满在几个年长的堂兄弟前说了会儿话,又亲亲小婴孩软嫩的脸, 才让乳母上前,把孩子抱了下去。

    她目光始终追随着满满, 直到乳母走出大殿, 才偏转回头。那些个亲王子嗣对看?过去,有些眼色的都看出来, 皇太子对这个白来的孩子, 倒确实疼爱的紧。

    接下来,筵席正式开始。

    这筵席上备的皆是烈酒, 天顺帝还特意安排了不少容貌出众的舞伎伶人助兴劝酒,就是为了试探这些宗室子侄的品性。却没有料到,那顾溢为了出风头, 烈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竟会出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丑态。想来这人早先那副恭顺面孔只是伪装, 如今也只不过是他本性暴露罢了。

    尤其是他醉酒之?后,竟敢去调笑顾子湛,那副嘴脸令天顺帝想想都恶心。

    天顺帝被气的不轻,当场便令龙骑卫将人拿下,金口玉言削去了他的宗籍。连宗正寺都没去, 顾溢直接便被绑去了龙骑卫的牢狱中,几大桶凉水泼上去,又挨了几十鞭子,酒醒了,人也彻底废了。

    第二日,天顺帝阴沉着一张脸上了朝。当殿宣布,庶人顾溢不敬天子,按大不敬之罪论处,遇赦不赦。天子仁慈,又有皇太子替他求情,最终顾溢被罚杖刑八十,名下家财全数充公。行刑后立刻驱逐离京,永世不得?回京。子孙皆贬为庶人,三代不可为官为吏,不得?参加科举,亦不可从军。所?从百业,也皆有约束。

    燕王教子无?方,同时又被查出在封地多有不敬天子之?语,革去爵位,收缴亲王宝册与御赐之?物,宅第等级与用度,皆同镇国将军。若有逾越,从重处罚。

    顾析其余七个儿子,见此皆吓破了胆。后来在长兄顾泊的带领下,上书表示决心留在京城侍奉天子,以此赎罪。

    天顺帝看?不上他们,不想养废物,全赶了出去。

    当申斥诏书传至远在封地的燕王面前,宫里去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传达了皇帝的愤怒和不满,又惊又怕的燕王当场昏厥。他派那么多个儿子去,原本想着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多一个就多一分?可能,万一有哪个入了皇帝的眼,他便也能跟着沾光。哪曾想,这光沾的,竟连爵位也一并丢了。

    代王与梁王,知晓这事后,也都各自有了思量。

    代王还是一如往日的低调行事,一句话没敢吭,但在心里,也做好了把那两个儿子丢京城过活的打?算。说到底都是姓顾的,自己那两个儿子虽不算有大出息,但总归品性还都过得?去,只要别像老四家那个自己作死,想来皇帝也不会真下狠手?。若是非得?来个欲加之?罪,那他也只能受着,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真到了那个时候,该认也还得?认。

    但显然,梁王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直接一封折子,公开上书感谢天顺帝照料顾江,表示愿意将儿子送去宫里,陪太子读书。太子都二十四了,还哪里用得着侍读。足可见感谢是假,陪太子读书也是假,反倒话里话外的暗示,天顺帝欲强留宗室子进?宫为质。

    梁王这样的举动,别人不知,顾子湛却是清楚的,这可是直接踩到了天顺帝的逆鳞。

    天顺帝年纪大了,鳞甲也软了不少,但总归还是有留下的,而?要面子这点,便是始终如一的存在。加之?如今顾子湛愈发得?力,朝政日渐清明,满满也在健康长大,天顺帝再无?后顾之?忧,少了掣肘,脾气又张扬了起来。

    果不其然,他这封奏折一上,天顺帝登时便发了怒。只是这一怒,牵连着他又生起病来。

    而?此时,顾江也找上了顾子湛。

    在他看?来,顾子湛并非天顺帝亲生,且她生父顾权活着的时候便与天顺帝作对,到头来也算是被天顺帝整死的。顾子湛就算如今飞黄腾达了,毕竟亲疏有别,对天顺帝又哪里能真的没有怨忿。

    天顺帝这回生病的消息没瞒着众人,顾江便认定,只要他从中挑拨,趁着这个机会,定能让顾子湛生出别的心思。到时,他便顺水推舟,做个投诚之?人,两头获利,顺带着也能平息天子对梁王的怒火。这一柄天顺帝曾看重的匕首,终究还是调转过来,反成了祸害。

    只可惜,顾江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因着这件事,顾江被关进了宗正寺,梁王精明了一辈子,最终也被其子牵连,夺了爵。

    三个亲王,转眼便去其二。

    这下,个别怀有其他心思的朝臣们,如今也彻底看?出来了。皇帝让各位亲王子弟进?宫,根本不是对太子不满,相反,是在利用这次机会,观察并除掉所?有可能会对太子造成威胁的人。朝廷对官员的考评愈发抓紧,他们也只得夹紧尾巴,再不敢生事。

    九月底,苟延残喘几个月的福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紧接着,天顺帝重新下旨,将于年底正式退位。

    十一月的时候,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飘然而至。

    近日朝堂上没什么大事,天顺帝也依旧拉着顾子湛,让她留在御书房里替自己干活。

    今年北境又逢大雪,好在顾子湛早有准备,一早便命户部准备银钱粮草,运去了北境。除了个别州县官员救灾不力,发生了百姓冻饿之?事,其他地区倒也算安稳。那些州县的官员被顾子湛处罚,又提拔了新人上来,不少便是当初通过选官考试的女官。

    其中,便有李香君。她如今已是七品的知县官了。

    看?过北境的折子,顾子湛又对安抚西南边民一事做了批复。揉揉有些酸涩的脖子,顾子湛转了转肩膀,放下笔,去看天顺帝。

    天顺帝抬眉,“都批完了?”

    顾子湛给他倒了盏热茶,在他身边坐下,“批完了。我已分类放好,就等父皇过目了。”

    天顺帝饮一口茶,不在意的说道:“你批完便可,我就不看?了,看?多了我眼睛疼。”

    顾子湛有些好笑,“您嫌看?奏折眼睛疼,但我可听说了,您近日迷上了前朝那些游记画本,整夜不睡觉,抱着书在灯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