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折家次房写的信。”李纲还在劝官家,岳飞这一年奔波来奔波去,天南海北的打仗,这要是再从黄龙府转到河套打西夏,大宋最精锐的军队,疲于奔命,长此以往,士气怕是要折损殆尽。

    他还是觉得官家的决定,太过于草率了。

    岳飞并不愚蠢,他知道官家和李太宰的矛盾点在哪里,俯首说道:“折家当若谋逆反叛,北境战事交给韩将军就是,某可随时听命调遣。若有战,必胜之!”

    “瞧瞧,这才是宽心的话嘛。”赵桓非常满意岳飞的态度,对于自己英明神武的组建河间军又多了一份自豪。

    李纲看着岳飞就是一顿气,甩了甩袖子,不再言语,这件事,得等岳飞走了再与官家说道才算完。

    “李太宰莫生气,看看这个。”赵桓笑着从袖子里掏了半天,拿出了一本札子,是黄彦节给内侍省的情报,折家次房不仅是有书信和西夏来往,还有军械贸易。

    永定军路的军械折损率居高不下,床子弩、马具、甲胄、箭弩、粮草的消耗都远高于大宋其他军卒,哪怕是打仗最多的河间军的军械折损率都远低于永定军路的诸军路。

    这些过高折损的军械,黄彦节都在西夏兴庆府的府库里找到了踪迹。

    若单单如此,赵桓说不定咬咬牙就吃了这份暗亏,反正兴庆府以往筹备的那些军械,都被岳飞去年兵临兴庆府的时候,悉数缴获了。

    让赵桓最生气的是,他们居然做账领空饷,而这些做出的空头的甲兵,都在西夏!

    也就是说,每年从大宋拿到的饷银的一些消失的军卒,在西夏兴庆府做佣军!

    这突破了赵桓对永定军路的底线,养寇自重他可以理解为永定军卒诸军路是为了自保,买卖军械,可以理解为贪腐创收。那这些让大宋朝堂出钱,为西夏效力的军卒,是叛国!

    王禀看着李纲的样子,摇头说道:“我儿愚笨,但是他已经去了永定军路,这些事犬子暗中探访,和黄彦节的情报互相佐证,可信确有此事。”

    赵桓又拿出了一本札子说道:“王荀资质聪慧,初到永定军路,就能探查到这些信息,显然这种做法在永定兴路蔚然成风。他们通过这种交易,获得了大量的青白盐贩售,获利颇丰,大同府知府邸店账目可以佐证。”

    李纲身在外廷,而赵桓这些账目都是来自于邸店一等羊毛商贾李师师,李纲当然不知,如此铁证之下,李纲脸色数变,愤然地说道:“端不为人子!官家!请诛国贼!”

    第八百四十三章 鬼船

    赵桓看着李纲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这和他刚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恨不得亲自杀到永定军路去把诸军路车翻。

    “不急,我们可以让箭矢在飞一会儿,永定军路的问题,只是癣疥之疾。它烂了,而且烂了这么些年。和北方战事相比,永定军路战事,不必急于一时。”赵桓也想明白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自然要解决主要矛盾。

    眼下阻止金人拿下漠北诸部,组建北方游牧民族大联盟的主要矛盾,更加重要。

    西夏、永定军路抽个空,搂草打兔子,也就解决了,无法成为心腹大患。

    李纲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咬牙切齿的嘟囔了一句国贼,也不好劝说官家先安内再攘外。

    “你呢,给折彦质去一封信,措辞可以严厉些,就拿贩卖军械被官家知道了,官家甚是震怒,敲打敲打,看看他们反映再说。信可以走慢点,扯皮扯皮,一年就过去了,明年他们就不敢要了。”赵桓给这件事定了个调。

    赵桓之所以这样决定,还是他一贯的执政理念,那就是先攘外再安内。

    这个逻辑很简单,如果能攘外,安内自然不在话下。

    赵桓做皇帝时至今日已经六年,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资质平平,在路线的问题上,他只能参考图书馆管理员。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无能,把大宋带到沟里去。

    “是。”李纲在得知官家手中的这些情报之后,也懒得再求这笔银子,真的给了,他怕晚上睡不着。

    李纲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札子说道:“塘口市舶司的严山高上了一封札子,说是倭国鸟羽王又上了请求援助的札子,说鼠疫肆虐,耽误了春耕,希望大宋能给些粮食。鸟羽王说倭国不怕鼠疫,倒是怕饥荒。”

    赵桓想了想说道:“上次鸟羽王上贡了三千万两买命钱呀,鸟羽王上次上供的银料,折成粮食给他一些就是,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朕不想看到倭寇海盗。”

    “好。”李纲点头说道。

    在赵桓手里只有一本札子,三言两语,但是这历史的一颗沙,落到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

    上海浦今日大风,海风呼啸着,带来一艘比较破败的船舶。

    严山高看着诡异破败的船舶,眼神中都是骇然!

    “放炮!放炮!把我们的人叫回来!快放炮!”严山高拽着自己的衣物,冲向了炮台。

    他亲自放进了空心礼花弹,点燃了火药捻,哪怕是剧烈的轰鸣声就在耳边响起,哪怕是巨响震得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哪怕是弥漫的硝烟让他呼吸不畅。他都顾不得。

    严山高一直架着千里镜,看着海面上大宋海监司的船舶转回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田才良看着自己的知县事这副模样,就是一阵奇怪,问道:“严知县为何如此慌张?”

    “这是海商传闻的鬼船,我能不惊慌吗?!”严山高擦着额头的汗珠,得亏是海监司的水军没有登船查验,否则海监司这三艘小船的数十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鬼船?”田才良差点吓的坐到地上!

    鬼船,是大宋海商们的一个传闻,据说在往返塘口和倭国的海航线上,时常会出现一些随波逐流的船舶,而这些船舶往往是倭国那边来的船舶。

    这些船舶生机尽失,若是有人生了歹念,登船占便宜,回来之后不出几天就会全身通红如同虾仁,腋窝等处异常肿胀,最后出血而死!

    而且还会连带着一整艘船舶的人生病,到最后遇到这种鬼船,海商没有任何人敢登船查验,躲得远远的。

    田才良坐在地上,丝毫不顾脸面和体统地说道:“派小船带几个猛火油柜,把这艘船烧了!绝对不可以让它靠岸,绝对不可以!”

    田才良清楚的知道,那是鼠疫,而船上的跳蚤,就是鼠疫传播的主要途径,这是用皇帝的大舅子朱孝孙换来的经验,他当然清楚。

    “快呀!去搬猛火油柜!”严山高飞一样的冲向了码头,在田才良拿到猛火油柜之后,向着千料鬼船而去。

    在大宋官吏的潜规则里,自从岳飞起了“跟我冲”的浪潮后,任何“给我冲”的官员,在三年一评里,绝对得不到中上评以上的评价。

    严山高看着十余艘百料小船围着鬼船一阵火烤,终于是安心了一些。

    鬼船是第一次靠岸,海监司按照以往的隔离条例去登船检查,在操作并不是不规范,主要还是没有经验,但是经过此事之后,塘口市舶司再遇到这种事,就有了就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