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川只好将头埋在魏谌的信息素之中,一边咬唇隐忍,一边问。

    “穿这个,痛吗?”

    “对你来说一定痛得要命。不过,如果是omega。那就另当别论。”魏谌回答得很是暧昧,“光是金属物穿过时的刺痛……是你这种小鬼没法想象的。简而言之,疼,但我很喜欢。”

    越川听得嘴里发干:“肚子上的呢?”

    “这个纯粹是因为好看。都问完了吗?”

    “还有……”

    “别支支吾吾的,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纹身。”

    “……纹身啊,我想不行。”

    “为什么?”

    “你这么爱吃醋。要是听了真话,我可要遭殃了。”魏谌的食指别有深意地滑向后腰,撩开衬衫下摆。那只栩栩如生的毒蝎就盘踞在那儿,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仿佛烙刻着某种神秘又危险的图案,“我猜你想它了,阿越。”

    越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魏谌低笑一声,搭在皮带上的手指也熟练地划了一圈。他半侧过身,毫不吝啬地呈现出纹身的全貌。那只蝎子,妖娆的,摄人的,随时都能活过来的蝎子。

    越川觉得自己的唾液快要滴到他的西裤上了。

    “真可怜。”魏谌轻笑着一脚踩住桌子边缘,避免身体过度歪倒。

    定制牛津鞋的光泽格外抢眼,足弓收拢成明显的曲线。看起来极为精致。而这个姿势作用下,他的裤脚上提了一些,露出一截被中筒袜勾绘出的脚踝。

    流畅又纤细的线条根本藏掩不住。裤脚的翻边是定制式样的,彰显出一种精英人士的风范。越川觉得,自己可能仅凭一只手,就能握住那扑面而来的优雅。

    魏谌全然不知地嘲笑着他。

    “嘴巴碰不着,手上也动弹不得呢。阿越,需要我帮忙吗?”

    在他因为手指的动作没能留意到的一个瞬间,越川一边咬牙强忍,一边尽可能小幅度地从松动的领带里挣脱出来。

    当alpha一个挺身,将不断释放出信息素的omega扑倒在书桌上时,两人立马又吻作一团。魏谌欲迎还拒地低哼一声,言语间俱是戏谑之意。

    “——你怎么这么快就解开了?”他有些可惜地推推他。

    “蝴蝶结,一抽就松了。”即使已经捉住了险些逃跑的身体,越川还是什么咬不到,只能气愤地掐紧魏谌的腰肢,“魏先生,故意的。”

    “嗯,看来你还不傻……”

    ***

    “累吗?”越川用一个吻结束一切时,魏谌还紧紧抓着那本书,避免它从桌子上跌下去。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都熬了快一个晚上了,到现在还没好好休息过。你说呢?”魏谌垂下眼皮。看着手腕上换了种绑法,让他摆脱无望的领带,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下去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看日出。”

    “日出……”

    “想看吗?”

    “想看。”

    “那先把领带解开。话说回来,你怎么能在我手上打死结?”魏谌拿腕骨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起来,让我穿好衣服。”

    “好。”

    越川被他要求背过身去,直到穿戴整齐才能转身。好在越川信守承诺,即使窥探的念头占了上风,他也不会完全无视魏谌的命令——当然,这得分情况。

    因为在这之后,他嘴上的止咬器总算被取了下来。

    “以后,要戴吗?”越川闷声问了一句。

    “那当然。”魏谌回身看他,脸上惯有的笑容狡黠又迷人,“这招对付你,难道不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吗?”

    ——这个理由足以让越川为此一噎,他只好三缄其口地跟紧omega,以免在半途就被甩下。

    他们穿过木制走廊,来到与甲板相连的门前。男人将拇指摁在智能锁上:“准备好了吗?”越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究竟要准备什么呢?

    随着“滴”的一声,大门解锁,缝隙里溢进一线光芒。

    动静惊掠起只只破晓下的海鸥,它们振翅而起,绳缆还在来回摇晃。越川茫然地走上甲板,天际线边缘升起一道曙光。

    这道光冲破了碧浪,从太阳诞生的方向往外延展。它不断扩张,直至烧灼整片海面。

    云层梳成了鱼鳞般的形状。越川抬起手,遮住光线,但金色的波浪依旧落在礁石上,落在跃起的鱼群之中。

    一切都在泛着光。

    越川偏过头去,刚想为自己的发现说些什么。可一抬眼,他就望见半边身体倚靠着栏杆,远眺海面的魏谌。

    对方只披了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咸涩的海风拨弄起他的发丝,不时拂过唇角。

    男人的侧脸并没有在光线里凝固。

    察觉到自己不曾移开的目光,魏谌微眯着眼扫了过来。晨光陷入眼眸的一瞬,越川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似摁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颜色。它剔透,炽烈,犹如被点燃的树脂,在天边不可抑制地熊熊燃烧。瞳孔深处正映照出自己迂讷的模样。每一次缩紧,都引得心脏怦然而动,即将把一切焚为焦土。

    越川下意识将手伸了过去。

    在触碰到脸颊的一刻,鸥鸟的啼鸣不再静止。风终于动了。徜徉的云雾最终在海岸尽头交汇,连冲刷船身的浪涛也变得分外清晰。

    那一刻,天空,近在咫尺。

    “欢迎加入r.a集团,新员工。”在象征着自由的天空注视之下,魏谌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反客为主地吻上他的嘴唇,轻笑道,“现在,做好为我收起犬齿的准备了吗?”

    第46章

    船只在海上航行了大概三天。在这期间,维拉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她和那些遭到冷落的小猫一起聊天,听他们一个个诉说对主人过于偏心的不满。

    确实。每到傍晚,从卧室里交织起来的呼吸声就煽情到让人抓狂的地步。她真该在床头放个录音机,让这个在人前总是衣冠楚楚的虚伪绅士好好听听,他那一到晚上便变了调的喘息。

    一个有配偶的alpha,在这种紧要关头却只能依靠抑制剂度过,听起来太荒谬了。

    更何况魏谌的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游荡,该死,他也不知道收敛一些。维拉并非不会对omega信息素产生感觉,这是天性,但恐惧一时压过了所有。

    倘若她真的有所表现,毫无疑问,魏谌会第一个杀了她,而法芙娜负责将她五马分尸,很简单的道理。她还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言归正传。这几天,魏谌也没闲下来,他不仅要应付自己精力旺盛的新情人——哦,现在该改口称是男友了——还得处理公司事务,或参加远程会议。

    要知道,r.a大大小小的政治及商务活动中,这位大股东的决策必不可少。

    平板接收到的文件被直接送去卧室,当她假装没有看到满地的保险套,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时,沙发上的小alpha立马披好外衣跟了上来。他在走廊叫住维拉,问她要了一样东西。

    “有药吗?”他说。

    这个问题让维拉不禁产生联想:“你在说什么?什么药?”她嘴上这么问,可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演绎过一遍了。魏谌需求有这么大吗?难不成还让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有些招架不住?——不,看起来不像,这小子的精神状况还不错,要么就是……魏?

    这倒是有可能,他确实有些放纵过头了。

    “我吃的。”

    “——你吃的?药?”他就不能说完整吗?维拉对他拖泥带水的描述表示怀疑。她的思维跳跃起来,时而游走在对方攥住衣角的手指上,时而注视着他不善言辞的笨拙模样,继而抛出一个可能,“你说的是事前药吗?”

    “嗯。”

    现在真相大白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要呢,拿去吧。应该够你用了。”维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扔给他,她刚准备转身,就注意到越川定在原地沉思着什么,“还等什么。不怕魏等着急了?”

    “他在忙。”越川摇摇头,“不能打扰。”

    “哦。”维拉撅了一下嘴,轻悠悠地背过身去,“要不要一起去透透气?”

    “……好。”

    他们在甲板上一前一后散步时偶遇了罗斯,当然,还有牵着这条斗牛犬的杰西。

    这位忠于职守的秘书自登船以来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闲暇。不过维拉与他交集不深,除去工作原因,她只知道这家伙是个可靠的助手。

    “两位好。”杰西向他们鞠躬,罗斯在三人脚边兴奋不已地徘徊。他对越川说,“我们很快就要靠港了。需要我提前为你们收拾行李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顺便谢谢你的提醒,杰西。我猜我很快就能休假了。”维拉朝他眨眨眼睛,“你真贴心。”两人行了个吻面礼后,杰西便带着罗斯离开了。

    顺带一说,维拉并不喜欢这条狗。倒不是因为它野性难驯或过于热情,而是由于它太爱流口水。上一次,罗斯只是在自己脚边转了一圈,她的裤脚就全被打湿了。

    “你有话问我。对吧?”他们走远后,维拉将手肘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拨开烟盒盖子咬了一支在嘴里。她想了想,又礼貌性地抽出一根递给越川,“不用跟我拐弯抹角。我和魏不同,他虚与委蛇惯了。而我,喜欢直接点。”

    越川忙摆手拒绝,却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

    “是关于魏?”

    “嗯……”

    “那说吧。”维拉看着湛蓝的天空,在窜起的火苗里点着了香烟。她一只手挡着风,眼皮耷拉下来,“趁我现在心情特别好。”

    “他的纹身。”男孩欲言又止。

    “纹身?我猜他不愿意告诉你,或者又用高明的手段骗过去了。”说这话时维拉摸着鼻尖,她吞了一口尼古丁,说,“别灰心。他这个人确实这样,一身纨绔子弟的毛病。但说句实在话,他或许……只是还没有正视自己的感情。”

    “感情?”

    “对啊。”维拉耸耸肩,“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在跟你玩游戏吧。”

    越川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连忙追问:“不是吗?”

    “傻子。”女性alpha嘲讽地笑了笑,“好好想想,他是个大财团的股东,自然是个眼光毒辣的投资人。这种人怎么会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尤其是这种耗费时间与精力的游戏。如果他真的答应你了,那就意味着……他确实很欣赏你。”

    话音正要落下,维拉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想,这或许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那个纹身的事情。”维拉抿了一下嘴唇,烟头在指尖转动几圈,“还是让他亲自来和你解释比较好。”

    越川仰起头,眺望着阴霾密布的云层。

    “好。”

    “……别沮丧,小子。就当我给你一个提示。当他向你求救的那一天,记得把握机会。”她轻点指尖,掸落下的一串烟灰在海面随风消逝,“我猜,那才是他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

    船只很快在公海以北靠港。

    在码头上,r.a派来的几辆车早已恭候多时。为首的是一辆迈巴赫,从副驾驶位置跨下来一条蹬着绑带细高跟的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