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新的,没人动过,古怪的浅黄色睡衣,看起来青涩幼稚。陆溪还在思考江潍刚才的话,似乎有点醋意,还是 alha 的占有欲作祟?他主动把睡衣套好,发觉尺寸居然合身。

    “记得的。” 陆溪闷声道,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他是记得的,但心眼坏,就想试试江潍会不会来。

    但现在想来毫无疑问会后怕,如果江潍没及时赶到,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嘴记得,心可不一定。” 江潍挺起背来,他沉默着抓过床底掉落的领带,手指在红色领带上虚卷一圈,三两下把陆溪捆起来。

    手腕锁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陆溪觉得事情不妙,脸上表情浅淡顺从,实际心里有点害怕。交叠的手掌在枕头上搭着,领带另一头拴在床头柱子上,像封锁逃脱无门困兽的链条,要一生一世把他圈在江潍身边。

    江潍沉默着抬眼欣赏此情此景,看着任人宰割的大明星心下火起。

    没人知道那个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会被人压制、威胁、挣脱不了,他不见得是第一个看见陆溪这幅模样的人,但必须是最后一个。

    江潍暗示性地碰着陆溪的下腹,语气有些凶狠:“我听说有的 beta 这里会有,不知道你有没有。”

    江潍说的隐晦,陆溪呼吸一滞,手肘曲起,以他对江潍的了解,一下就知道自己这个恶劣的金主想做什么,他嗫嚅着求饶:“先生,不要。”

    ab 圈里有个传言,说 beta 也能被标记,毕竟凡事有一就有二,只要做的多了,说不定就能生呢?

    实际上,江潍不信这屁话,不可逆行为没有强行改变的道理。但假装自己相信,吓一吓床上的小 beta,看看他哭起来的模样,感觉也不错。

    “我们试试。” 江潍不由分说地动作起来。

    ……

    陆溪发誓,他第一次见到江潍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后来会有那么多事,他当时只是蹲在医院的角落,偷偷打量咧着嘴等待护士包扎的江潍。

    老式医院向来乱哄哄得闹腾,挂号拿药排队的病患家属个个焦急忙慌,刺鼻消毒水味弥漫在走廊,连同空气都透着股冷酷意味。

    戴着口罩的女护士眼神麻木,乳胶手套上沾着不知从哪位患者身上揩走的血。她坐在小窗前弹动碘酒瓶,给露着小胳膊的陆溪涂了层,绷带潦草一扎便赶他走。

    附近的人都知道陆溪有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母亲,筒子楼彼此挨着,八方十里有什么丑事比晚上疯狗的叫唤传得还快。

    陆溪的母亲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美艳女人,天生性格嗲,又是个有好皮囊的 oga,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买卖赚了一大笔,一次不小心生下了陆溪。

    风流成性的爹和娘混迹情场,彼此玩的开,倒是谁也不耽误谁。陆溪六岁时 alha 的爹为了钱把发 | 情中的妻子卖进窑子,导致她被数次标记,身体受损,性格也从那时走向崩坏。

    陆溪的爹死状凄惨,据说是半夜喝醉了酒被货车轧死了。

    但陆溪记得父亲死时那天夜里,向来疯癫怨怼的母亲欢快地哼着小曲走回家,手里拎着一袋碎肉,蹲在院子里喂一群野狗。见陆溪来了,便亲切地对他说:“乖宝贝,这个不能给你吃,改天妈妈给你做红烧牛排。”

    后来,陆溪的母亲便开始有家暴倾向,她赌钱、酗酒、乱 | 性,常常陆溪在家写作业便能听见她在楼道里和野男人调笑的声音。

    一开始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女人家暴的行为,对陆溪投递善意与同情。但日子久了,便没人再管——陆溪的母亲是个疯癫死鬼,只要有人护着陆溪,她便站在人家门口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还用油漆喷人家大门,回了家则变本加厉毒打陆溪。

    她说:“我生你养你,你跑别人家告状,你就那么贱皮子?”

    她说:“你信不信我把你嘴撕烂?”

    她总那么骂,不是虚张声势,自从有天喝醉酒的女人把陆溪锁在死人棺材里一天一夜,陆溪便信了她是真想让他死。

    那天,陆溪趁着午休跑到医院收拾下昨晚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刚想赶紧回学校,便看见医院里进来一个青年。

    他剪了一个板寸,神色凶恶不耐,面部线条严肃冷峻,看起来像流窜在街边的社会青年。只不过社会青年正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右腿膝盖上还缠着条小黄鸭绷带,扁嘴冲着前面,滑稽又可爱。

    陆溪没跑,他扒着墙角把自己隐在人群缝隙中,注视着青年不耐烦地坐在医院椅子上。那人把拐杖扔在身边,摸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等到护士叫到青年名字的时候,陆溪才回过神来:

    他叫江潍。

    “江…… 潍……” 陆溪彼时还分不清哪个江哪个潍,只是机械性跟着发音。他看着青年让护士把腿包扎好,换了个新的粉色兔子绷带,如来时一般跳着脚离去。

    陆溪咂咂嘴,跑了。

    再见面,是在废旧房屋的天台上。

    孩子们都有秘密基地,在筒子楼林立的贫民窟更是如此,能找到一块相对人烟稀少、没有流浪汉的地方便已经是人间最大的幸运,陆溪也不例外。

    他逛遍了自己生活的那片小区域,最终才在一个废旧工厂楼顶找到一个有开关门的、较为安静的地方。每次不开心了便来这里疗伤,憧憬下未来,让自己不陷在灰暗的现实里。

    那天晚上,陆溪从小卖部后门的垃圾桶里翻出两个有点烂的苹果,女人今晚不回家,似乎是发情期到了…… 小 beta 对发情期这事没数,但只要女人不在,他便足够开心。

    他揣着苹果沿小路奔到废旧工厂楼顶,拿钳子偷偷撬开铁丝大门,潮湿水汽顺着狰狞开裂的墙体向下蜿蜒而行,钢筋如魔鬼的利齿横亘在承重柱上。他爬过护栏,站定在天台门口。

    “erfect!unbelievable!”

    欢快的游戏音顺着天台上的风传入耳畔,陆溪微一呆滞,便看见远处团着人影。

    废旧沙发是年幼的陆溪从隔壁旧物场搬来的,沙发垫是他捡破布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他费力把沙发搬到天台围栏后,正对着遥远夜色吞没山棱的方向,那时晨光乍破后,能看到日出的最好角度。

    而现在,有人瘫在他的专属宝座里,随手扔掉他精心拼接的垫子。一对拐杖横七竖八歪倒在一边,手机屏幕时亮时暗,修长手指间闪着一点火星。

    听见陆溪的声音,沙发上的男人偏过头来,露出帽子底下一双淬着冰霜的眼睛。

    “滚。” 他冷冷出声。

    是那个叫江潍的人!

    陆溪蹭地就生气了,他不明白凭什么这些人连一口 | 活气都不肯给他。好不容易今天女人不在家,却还要出来别的坏人抢走他的秘密领地。

    “这里是我的!” 陆溪用稚嫩的嗓音向着江潍吼。

    “所以呢?” 江潍嗤笑一声,手指勾着拐杖在空中抡了一圈,包着胶皮的拐杖末端在虚空中直指着陆溪,嘲讽话语随后而起:“现在,这里是我的了。你,滚出去。” 说着,他用拐杖指了指外面。

    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小孩居然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