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道了。”周涧淡着嗓音道,视线停留在他稍微倾身就显得十分空荡的衣服上,手伸过去丈量了下。

    太瘦了,骨架也小小的,周涧还记得,他第一眼能将白乔认为是未成年,除了他澄澈漂亮的眼眸外,就是这个原因。

    “给你的钱花哪去了,怎么还这样瘦?”周涧圈住他纤细的腰身蹙眉,把已搁置许久的疑惑重新提及,“之前只说你缺钱,还没问你为什么缺钱。”

    白乔默了默,思索是否随便编个借口,最终仍选择如实道:“当初奶奶生病,我向二叔要了十万块,说好三年内还,可他后来赌钱欠了债,逼着我最迟一年半就要还完。”

    周涧没想到是这样:“那你二叔……”

    “二叔好赌,早年因此跟奶奶大吵一架断绝关系,直到奶奶去世都没来看一眼,自然不会拿出钱。我那时是……打了借条他才肯给我的。”白乔说道,嘴唇抿平,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取下毛巾站起身道,“擦好了。”

    周涧也就此打住话题。

    白乔望着他,又说:“你不要可怜我。”

    周涧说好,应得痛快,却没让白乔顺势逃走,箍着他的腰抵到桌沿道:“但是你分享给我一件不太令人愉快的事,我需要得到安慰和补偿。”

    白乔一时惶然,攥住衣角的手心都出了薄汗,神色忐忑不安地询问:“那我要……怎么做?”

    周涧沉吟,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半晌掏出钱包,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现金说:“给我一个吻,然后明晚做饭给我吃吧,这些是买菜的钱。”

    白乔手指捻了两下数清,居然有五百块:“你想吃什么,菜价很便宜,要不了这么多的……”

    “我没有忌口,你可以随意准备。”周涧回答他,“但要有丰富的肉菜,我很喜欢吃肉,不要舍不得买。”

    白乔讷讷点头称明白,听见他唤了声自己的名字,抬起水润润的眼眸注视过去。

    周涧嘴角弯了弯,显出些许无奈的弧度,说:“如果没有其他疑问的话,可以吻我了吗?”

    13

    白乔手攥紧,将几张崭新平整的纸币抓的褶皱,忽然间感官被放大,心跳轰鸣、振聋发聩。

    他闭眼凑上去亲吻周涧的嘴巴,殷红的舌尖伸出来,沿着他的唇齿轮廓描摹,细致认真地舔舐,即使毫无技巧可言,生疏无比。

    周涧没有任何取笑的意味,捧起他的脸,引导勾挑着他软嫩的舌探进自己湿热的口腔,开放了权限,准许他侵入这方私人领地鲁莽作乱。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一缕缕照进窗子,柔和温暖地泼洒在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身上,四周静谧升温,只剩下交错暧昧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清晰。

    白乔将周涧送出门以后,脊背抵在门板上独自平息许久,垂眼看向腿间仍旧起着反应的地方面色飘红,咬了咬唇,慢慢把手伸了下去。

    “周、周涧……”他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绕了几圈再缱绻依恋地低喃出来,想象着被对方抚摸、贯穿,难耐细喘着弓起腰泄到了手里。白乔睫毛颤颤睁开眼,手心黏腻腥膻,在不应期内瞳孔水润而迷茫,然后逐渐地,一点一点显现出澈亮的清醒。

    原来他的欲望,早就跟这个名字挂了钩,又不仅止于欲望。白乔想,周涧终究还是从他的客人,成为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白乔从在家窝到去便利店工作,再到清晨坐早班公交,走过那条朝雾弥蒙的小巷回家,跟从前没什么差别,但却让他感觉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漫长,令他焦躁、忐忑、满怀期待。

    白乔上午短暂补了眠,下午估算好时间出门去超市采买食材,菜类、肉类、煲汤材料,等待付账的间隙转转悠悠半晌,忍着羞臊往购物篮中扔了几盒套。最终大袋小袋拎回家,仿佛再重一些,就能将他细瘦的手腕压折。

    周涧晚上如约而至,站在门外就闻到了喷香的饭菜味道,暖黄色的灯光在门缝映出一条亮线,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他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立即传出回应,不一会儿脚步声就抵近。

    白乔打开门,嘴巴张了张,只来得及唤一个周字,就被对方触及上来的柔软全然吞没干净。

    周涧揽着他的细腰挪进屋,灵巧的舌同时顶入进去,调戏般刮舔他敏感的上颚与腮肉,却对他的舌头置之不理,时而如羽毛轻掠,让他心头泛痒哼吟,忍不住主动追啄上去,周涧才饶过他,拨弄他的舌尖含住用力吮吸,瞬间酥麻感便从脚底延绵至全身。白乔腿一软,被周涧牢牢扶稳,额头相贴:“晚上好宝宝,想我没有?”

    熟悉的对话,不同的是,这次不需要周涧再教,白乔便吐息着点点头说:“想、想你了。”

    周涧眸子漫上笑意,捏了捏他红艳发烫的耳垂说乖,深吸了下鼻子嗅闻着问:“屋子里好香,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白乔经他这样一提,才恍然想起锅里还炖着汤,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往厨房走,一边道:“是牛肉汤,你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他说完,便迟钝地发现言语间掺了命令,怕周涧觉得不舒服,不由得身体顿住,转头眨巴眼睛望向他嗫嚅。

    周涧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今天心情大概不错,道了声好,经过他时,手掌顺着他的背脊一路摸下去,停在挺翘的臀肉抓了一把,又拍拍说:“别那么怕我,除了床上,我不欺负你。”

    白乔脸倏然红了。

    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牛肉已经煮的软烂,他将灶火关掉往汤碗舀了一勺,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周涧突然伸出手从背后将他环住,下巴搭到肩膀,另一只手竟拿着那几盒他都没细看的套子,贴在他耳边缓缓地念:“唔,超薄的,波纹的,颗粒的……宝宝,你喜欢哪种啊?”

    白乔手一抖,勺子险些握不住掉到地上。他们向来用的都是最最普通的,原本白乔也是看床头柜里快没了,趁机随意添置几盒,没曾想居然都是特别款,还被周涧从袋里翻了出来。

    “我没,不、不是……”白乔涨红着脸,试图磕磕巴巴辩解,发觉解释不清了,只能躲闪着周涧促狭戏谑的目光,小声地赶他离开,“汤……小心被烫,你先去饭桌等吧,马上就好了。”

    周涧遏制不住低沉沉地笑出了声,唇印在他浮起潮红的肩颈说:“现在选不出来的话,那就晚上都用一遍再挑吧,好吗?”

    白乔闻言往他手上看了一眼,连连摇头,表情有些惊恐:“五、五盒太多了,我受不住的。”

    他两次已经浑身虚软无力,周涧体力好、耐性强,第一次被压着摆弄了三回,他第二天醒来,像被拦腰锯断。

    “那怎么办?”周涧状似苦恼地问,吻从他的颈项细细密密地转移到耳廓,“先选一种,求求我,我考虑考虑。”

    白乔稍松一口气,压根没敢看,直接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了一个说:“就、就这个吧,求求你了。”

    他想了想,刹那间福至心灵,嘴唇翕动良久,咬咬牙,喊出一声软软糯糯的:“老公。”

    周涧罕见一愣,很快收敛起情绪,轻笑了声,喟叹道:“你叫这个称呼,我得对你负责啊。”

    “虽然有点难办,但还能办。”

    白乔正神游在外,没有听清,发出短促的疑惑音节:“啊?”

    周涧不再重复了,笑得意味深长,借由他的手喝了口牛肉汤说:“味道不错,上菜吧。”

    14

    这顿饭最终却是没能够吃成,白乔刚把几盘色香俱全的家常菜端上桌,看着周涧加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品尝,正期待又忐忑地等他做出点评,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便突然嗡嗡作响了起来。

    白乔不清楚来电人是谁,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见周涧接听以后面色微凝,沉声说我马上过来,他盛饭的手一顿,眨巴两下眼睛询问般注视着对方。

    周涧挂断电话,站起身摸了摸他滑嫩的脸蛋,有些歉意道:“抱歉,不能陪你用晚餐了,工作上出了点急事,我需要过去看看。”

    白乔闻言即刻点了点头,表示万分理解:“工作要紧,你去吧,没关系的,路上开车小心。”

    “啊对了,还有。”他想了想,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交到周涧手心,“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你……工作结束回来吧,晚饭我给你温起来,回来就能吃。”

    周涧深深看他两眼没拒绝,收好钥匙,手指从他柔软的发根穿过,扣住他的后脑将唇印上去亲吻了下,弯起嘴角道:“乖,我走了。”

    白乔低嗯一声,将他送到门口,等他从视线之内消失了才回到餐桌前,面对着丰盛的菜品吃下去小半碗饭。要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毕竟白乔知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做这顿饭,他准备许久,是用了心的。但他却并未因此,对周涧产生丝毫的怨恼与责怪。

    周涧一路驱车赶往医院,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听护士言语尽量简短地叙述完情况,直接便换上无菌服进入了手术室。里面被抢救的是他治疗许久的患者,治疗方案基本拟定,就等一个合适且恰当的时机进行手术,只是没曾想,今晚病情突然恶化。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亮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下达过一次病危通知,周涧再从手术室走出来,脸上掩不住倦意。他摘下口罩,先向患者鞠了一躬,哑声道:“抱歉,我们尽力了。”

    世事无常,即使周涧早见惯了生死离别,但生命从手中流失的感觉依旧令他不太好受。他独自坐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小护士贴心递了杯温水过来,嗓音轻柔:“周医生,辛苦了,喝杯水吧。”

    “谢谢。”周涧接过来道,抿了一口。

    “其实我也有点难过。”小护士说,“明明白天查房的时候,王大爷还精神头十足地跟我有说有笑,谁知道晚上就……”

    “或许这就是命运变化的不可捉摸,别太难过。”周涧轻叹道,开解她,“换个角度想,可能也是在告诫你。”

    小护士:“什么呀?”

    “比如要学会珍惜。不管是时间,还是某个人。”周涧把纸杯还给她,手隔着衣料摸到那枚钥匙,“谢谢你的水,我该回家了,有人在等我。”

    “是女朋友吗?”小护士看他较之以往明显异样的神色忍不住追问,“周医生,交女朋友了吗?”

    周涧啊了一声,没承认说是,也没否定说不是:“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介绍给你们认识,他很乖。”

    每个人都会喜欢他的。

    周涧开车回去已经过了零点,他拿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厨房温着饭菜,卧室床上拢出一个瘦小的人形,正面容恬静地沉睡。

    一切映在眼帘,平凡而太过于自然,让他恍然间有种心有归处,回家了的幸福感。

    周涧爬上床时,尽管他注意放轻动作,可陈旧的木板床还是发出沉闷嘎吱声响,把白乔扰醒了。

    白乔抬手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一边没忘软着声线问:“周涧,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涧顺势搂紧他,语气低沉回答说,“菜很好吃,味道很棒,每一道我都很喜欢。”

    “唔……喜欢就好。”白乔打了个哈欠,腿也紧跟着缠了过来,湿热的嘴巴贴在他的锁骨一开一合,呼出热气,“不做吗,套在枕边。”

    周涧闻言垂眸,借由月色打量他尚在昏沉的眉眼,扼住他左右摸索找寻的细腕,一时哭笑不得:“今天不做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不顾他人感受,如此重欲的人吗?”

    “我没有这样想,你很好。”白乔眼皮微阖反驳,默了默迟缓问:“周涧,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啊?”

    “不要不开心。”

    “好。”周涧耐心拖长音应他,低头啄吻了下他的额头说睡吧,掌心压在他的脊背轻拍,一室安宁。

    半晌,周涧在昏暗中再次叫他的名字,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开口:“小乔,你没有家了,以后把我当成家吧,好不好?”

    白乔咕哝两声,脑袋在他胸前拱了两下,呼吸绵长,估计又没听见。

    周涧手指戳了下他挤在一起的脸颊肉,有些无奈:“笨蛋。”

    15

    白乔在昏昏沉沉间做了个梦,梦到他变成一只流浪猫,漂泊无定,风餐露宿。下雨了,他照例寻一处房檐避雨,想着等雨停后,就在阳光最足的地方死掉。但是他最终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因为那个房子的主人打开了门,向他递过来一罐鱼罐头说:“进来吧,以后我收养你。”

    他抬起头,对面笑盈盈的,是周涧的脸。

    白乔早晨睁开眼,神情还有些怔忪,显然没完全从梦境当中缓过神来。他继续躺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嗅到一股屋外弥漫进来的浓郁米香,起身把白嫩嫩的双脚踩进拖鞋,打开门疑惑地找过去,于是便看到了,令他长久无法忘怀的场景。

    厨房的窗子透进淡金色的阳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颗粒,周涧衬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高大宽厚的身躯背对他笼罩在光晕里,像虚假又美好的幻觉。

    白乔忍不住上前,像周涧前一晚拥住自己那样,把胳膊缠在他精瘦的腰际,头从身后探出来,语气轻软:“早上好,你在做什么?”

    周涧将切成细丝的里脊肉放到调料里面腌制,一边回答他:“早安,宝宝。在做瘦肉粥,等会就可以吃了。”

    白乔讷讷哦了一声,嘴唇抿起忽然间没了下话。他刚松手准备离开,就被周涧及时转身掐着腰揽住:“往哪跑?”

    呼吸热气扑在耳廓,让白乔雪白的侧颈也跟着红了红:“我怕在这会耽误你……”他没说完便低呼一声,脚底骤然悬空,连忙抓紧周涧的胳膊,下一秒屁股坐到了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