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真杵在驾驶室前,把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车下几人见他这副淡然模样,慢慢镇定下来。

    高中生落在最后。

    小伙子提着一口气迈上大巴,吸了一半,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耿真的身后。

    耿真见高中生僵在原地,拧着眉将他拉上车,催促:“上车。”

    在他身后朝高中生咧开大嘴的司机:“……”

    几人上了车,大巴前后车门吱呀一声闭紧,车子发动,几分钟后行进一条崎岖的山路。

    除了耿真,其他几人都缩在座位上不敢动弹。

    钟羸刚才被吓得脱力,很想换个离驾驶室远点的位置,但两条发软的腿根本直不起来,就连喊人的力气也在尖叫之后泄尽了。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张了张嘴,在喉咙里酝酿半天的话刚要出口,被司机一嗓子恐吓又吓回肚子里。

    “都坐稳了,甩出去死人不关我事。”

    众人静默。大巴车两边的玻璃不翼而飞,闷热湿润的空气伴随疾驰的大巴灌进车厢。

    本来只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司机一喊,几人全都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抱紧最近的扶手。

    耿真被司机急着去投胎的开车水平颠得犯了晕车,李戚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忧道:“小真,要不你先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情况。”

    耿真压住作呕的冲动,摇了下头。不知司机是不是专门挑了不平的路段,轮胎碾过石块,一群人下饺子似的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李戚差点被这一下甩出车窗。他死死扒着前座的椅背,手心冒出一层黏腻的湿汗。

    等他有力气开口时,旁边位置上的耿真没了影。

    完了!

    李戚的第一个念头是耿真被甩出车去了。

    他想问问后座的高中生是否看清发生的一切,一回头发现高中生正颤抖着瞳孔看向车前,瞧着不像是在害怕。

    “请问,你有没有看,看到我旁边的人?”

    艰难说完一句话,李戚气都喘不顺畅。

    高中生眼不眨一下:“看到了。”

    李戚:“那,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在哪个方向?”

    高中生腾出一根手指,朝他脑后一指:“这不是在那里么。”

    李戚悲从心来,深呼吸一口气,跟着看过去……嗯……嗯?

    他找了半天的耿真,大摇大摆走到了车前?

    驾驶室里的司机还在盯着前路,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一个胆大妄为的玩家在朝他逼近。

    司机舔了舔紫黑的嘴唇。这次可是大丰收!

    他刚才数了数,这次一共有六位客人。

    虽然混进去一个看上去营养不良的黄毛滥竽充数,总体质量还算不错。

    年纪大的柴牙,年纪小的肉少,他最喜欢二三十的成年男人,身上没其他香味,肉也劲道结实。

    他一眼看中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根正骨直,筋肉匀称,不像旁边那个缩头缩脑的小个子,一看就没几两肉。

    他忍不住微笑,侧着耳朵去听后面的动静。

    这会儿车上的客人大概早就被吓得瘫倒在座位上,哭叫哀嚎,吵闹着要离开,就跟掉进陷阱里垂死的猎物一样,绝望地做最后的挣扎。

    司机这样畅想着,过了片刻,终于觉察出几分违和。

    不对劲,车里的客人怎么这么……安静?

    他猛地看向后视镜,车厢座位上不知何时少了一个人。

    少的还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年轻人!

    不待他心痛,右侧驾驶室的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司机缓缓扭头,僵在嘴角的笑容嵌在青黑的大脸上显得滑稽又恐怖。

    他惦记了半天的“倒霉蛋”耿真,站在驾驶室外,举起两根手指,拎着一个封面泛黄的小册子,平静道:“借支笔,我要投诉你。”

    其他几人眼神惊惧,实在是刺激,竟然真有人敢直接跟司机杠上。

    虽然上车的时候耿真挡住了驾驶室,但他们已经透过车厢里的后视镜看到了驾驶室里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耿真说完,其他人绷紧身子,默默瞥向后视镜,生怕那个东西被惹怒了直接暴起杀人。

    司机狠狠盯了耿真一会儿,不太情愿地挤出一个笑。

    “这位客人,您是对我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好好一句话被他说出口生生变成了恐吓。

    耿真瞥他一眼,像是在纳闷他在说什么废话。

    “挺多的,比如你现在开车不看路就让我不满。”

    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