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感情,他已经足够知晓。

    “他不需要奔赴什么狗屁光明,只要他是厉鬼的一天,都不需要这种东西。”

    “就算他一直身处黑暗,我也和他一起沉沦。”

    “哪怕他偏执,疯癫,散漫,随心所欲,不受控制,哪怕他拥有一切负面和恶毒,我都该死的想要他!”

    宗昙一瞬间的失神,手上的鬼爪变得尖锐,鲜血淋漓的刺向了红鱼。

    在如此血腥的场面和激斗中,他满脑子都是殷长夏。

    不安得到了抚慰。

    鲜血漫飞,血点落入雪地,宗昙身上始终带着深沉黑暗的危险气息。

    他来到了殷长夏的身边,仿佛周围都是不稳定的风暴,在割裂他的肌肤,唯有殷长夏身边是温暖的春风。

    “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是养灵体质了吧?”宗昙低声对陆子珩说道。

    他一把拽过了殷长夏,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低声呓语着,“早在我的尸骨成为他的右手时,我就离不开了。”

    他舔了一下他的手。

    虔诚又带疯狂。

    如此明目张胆的渴望,甚至没有一点儿掩饰。

    宗昙勾唇道:“不过我很开心,你终于能明白一点儿我的感受了。”

    殷长夏脸颊顿时爆红。

    有点痒。

    陆子珩表情越发阴郁,这副被驯服的样子,做给谁看?

    陆子珩直视着殷长夏:“接下来,他会更加失控,变成比前面的裴铮还要过分的家伙。他成为鬼王的时候,你觉得哪些感情会被放大?”

    陆子珩认为是恨。

    可后来他明白了养灵体质,便猜测会是渴望。

    但这种渴望绝对非比寻常。

    ‘他会想吃掉他。’

    ‘并且认为他很甜美可口。’

    ‘并且是最残忍的吃法,一口又一口,生吞活剥。’

    ‘厉鬼一旦失控,本能就会占据上风。’

    这是当初江听云告诉过他的话,陆子珩并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这两人之间的吸引同时又伴随着深深的危险。

    陆子珩:“你不过是从一个束缚,逃至了另一个束缚。”

    细雪无声的坠落,不知地上会有多少枯枝,踩在上面竟有嘎吱嘎吱的响动声。

    裴铮已经吐了不少的粉色的卵,停止了这种行动。他摇摇晃晃,一步步走来,地上渐渐被诅咒之物染黑。所到之处,都像是满身污泥的人,去侵染了白雪那样。

    殷长夏知道裴铮离得不远了,不应该再管陆子珩。

    然而殷长夏却用双手牵住了宗昙,心里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宗昙和他很相似。

    他们同样渴望摆脱束缚,但食欲那个游戏时,宗昙却心甘情愿的低头。这句话不应该放在他的身上,真正适合它的而是宗昙。

    殷长夏喃喃自语:“不过是从一个束缚,进入另一个束缚……吗?”

    还不擅长说喜欢和爱的宗昙,却比这有着更浓烈的表达。

    那个自由的、暴力的、野性的、肆意生长的家伙,竟然甘愿被驯服至此?

    这于宗昙而言,恐怕是生死之事。

    但他却轻易向他交出,就像是一场赤城的献祭。

    每每想到这里,殷长夏都会心酸。

    “可我愿意。”

    任何的话,都抵不过这四个字的重量。

    这是宗昙头一回听见。

    这一瞬间,世界都好似变成了空白,天地间都只剩下了这个声音。

    殷长夏:“还记得我们在食欲那个游戏定下的赌约吗?”

    宗昙:“记得。”

    殷长夏微垂着眸,低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我认输。”

    宗昙:“……”

    他似乎没想到殷长夏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殷长夏骨子里有多么倔强,宗昙心里十分明白。

    微怔不过是一瞬间,宗昙很快又满脸无奈:“认输的是我。”

    早该对他说出这句话了。

    两个极具胜负欲的人,同时说出这句话,根本无法想象。

    他们却为了对方,共同抛却了那些。

    也许……

    在得到这根鬼骨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是对手,也是爱人。

    宗昙也因殷长夏的话,心里的某处渐渐被填满,将掐住的苏摩放了下来,用鬼火做了个牢笼将他困到了里面。

    云海会对鬼魂有伤害,苏摩也逃不过去。

    这样做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暂时控制住他,而不让他彻底去死。

    宗昙双手捧着殷长夏的面颊,微微弯下腰,眼底带着短暂的痴迷:“为什么你总能说出我最想听的话?”

    陆子珩忍受着红鱼的反移情,内心仿佛碎出了一道裂缝,被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所支配。

    为什么,他宁可和危险相拥,也不愿选择安稳?

    陆子珩低下头,任由那些冰冷的雪拍打在自己身上,腹部受伤的红鱼一跃而起,游动时足矣看到它血中带肉的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