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耿顿时又觉得心都化了,安慰道:“没有,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娶妻了,你说这话不合适。”

    “哦。”房巧龄伸手推开他的长刀,他还没来得及说刀刃很锋利要小心,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真莫名其妙,明明是房巧龄做得不对,怎么她倒先委屈上了?整得好像是他的错一样,真他娘的奇葩。

    晁耿脑子里全是那家伙落寞离去的样子,连下午的对练时也挥之不去。

    这小妮子怎么这么烦人!

    所有人都知道晁耿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万花谷的小妮子惹了他。

    所以对练结束后,晁耿的好朋友游子敬箍了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晁二,看你一天气鼓鼓的,被那个小女孩搞得挺惨的吧?要不要我替你收拾她?”

    晁耿鄙视:“游子敬你不是吧,欺负小姑娘的事也能做得出来?”

    游子敬想想也是,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大,保险起见追问了一句:“她多大啊?十二?总不能十六岁吧。”十六岁还勉强好说,及笄了是成年人了就没什么欺负小女孩的说法。要真是十二岁,那他还真是欺负小姑娘了。

    晁耿认真的想,一般当人师父起码也得及笄吧?房巧龄肯定是成年人的,她都有徒弟了,毓焱七岁她就当了毓焱的师父了,问题是她到底多少岁?

    “她可能……二十岁?”

    游子敬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那个小个子竟然有二十岁?不是吧!看着像长残了的十四岁啊!”

    “长残了还那么矮真是对不起你呵。”

    游子敬浑身一僵,转过头一看,嘿还真的是那个小姑娘。他扛起长刀,笑眯眯道:“对不起嘛我就是惊讶了一下,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矮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房巧龄就已经攻了上来。游子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猛,跳开的速度没能跟上,生生吃了她一招。再一看,小家伙眼里全是怒火,一招一招对着他全是下死手,还一边打一边嚷:“小姑娘?哈?矮子?谁准你说我矮的你这个空有肌肉的混账!吃老娘一招‘玉石俱焚’受死吧!”

    游子敬摔倒在地的一瞬,房巧龄的判官笔已经向他扎来。盾牌被她踩在脚下,他下意识举起手防护,可她的判官笔迟迟没有下来。

    房巧龄悻然:“放开我!”

    晁耿冷漠道:“疯够了吗?”

    ☆、暗中准备·第四回

    她似乎是终于醒了过来,手上力气不再,翻身跑远。晁耿将游子敬一把拉起来,语气像是冬日寒风一般冷:“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你也退步了。”

    游子敬挠挠头,认真地分析道:“晁二,她攻我不备出奇制胜,我的盾都没能拿起来,就被她踩着了,而且这小姑娘明显很讨厌别人说她矮,那么生气,招招死手,还似乎和会分山劲的人接触过,非常清楚我的弱点在哪。我光是惊讶都来不及,要是这都能赢,我也能当副将了。”

    晁耿不是不知道房巧龄讨厌别人说她矮,可今天的她确实不对劲,她跟人切磋从没下过死手,她明明比谁都怕杀人这件事,即便是迫不得已,即便是无可奈何,即便是错手杀人,她比谁都害怕。可那么害怕的人,怎么会对别人下死手?她就不怕真的错手把游子敬给杀了?

    “子敬,你自己吃饭吧,我有点事。”

    游子敬眯着眼,死死盯着晁耿的背影。

    哦豁,大兄弟这是……喝了青岩的酒,上头了?

    喝了青岩假酒的晁耿找到房巧龄的时候,她正坐在长城的城墙上,下头是悬崖峭壁。虽然知道她有轻功不会轻易摔死,可如果她真想找死,也不是不能。

    晁耿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刺激她,都挂到嘴边的“矮子”还是收了回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吗?”

    房巧龄没理他。晁耿走到她身边,指着她眼前的万里晴空,道:“这个方向走过去有一个地方叫小海,是个挺好看的地方。”

    房巧龄装作没听见。

    “比映雪湖还好看。”晁耿憋不住了,挠挠头,耿直道:“闺女啊,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知道子敬说错话,你也用不着那样下手吧?”

    房巧龄把嘴唇咬得发白。八月的风太阳有点辣,八月的风很舒服,吹得她的眼眶直发疼,低头捂脸,一瞬间竟有些向外翻。晁耿惊得忙伸手把她拉回来,她却毫不知情一般,背对着他捂着脸,细细的抽噎声回荡在二人之间。

    晁耿叹了口气,即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她还是没能走出来啊。

    可是这件事,必须得她自己想明白。对与错,他身处剥夺他人性命的职位之上,他没有资格评价。正因如此,晁耿活得坦然,生前遵守命令,杀尽敌人,至于那些鲜血,就等他入了地府再还吧!

    要是小姑娘也有这么一个职位压着,会不会,就不想那么多了?

    不由得将她往身边带带,以免他一个没抓住把她摔下去。然后感受到,这小姑娘竟把全部的力量都靠在他的身上。

    “我要是杀了你们苍云的人,我就不用苟活于世了,是吧。”

    晁耿拳头捏得发白。

    “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话音未落,更是把她从墙头直接提起来,放在砖块垒起来的地面上,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晁耿直觉,如果他现在松了手,这傻丫头说不定真要跳下去。可是,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何况房巧龄的那个举动,似乎会救更多的人。

    他不会去怪她。没有血雨腥风,哪叫江湖。

    不由得露出微笑,晁耿把下巴放在她的头上,从背后圈着她。这个身高差也很舒服,矮子也有矮子的好嘛。

    房巧龄浑身一僵。晁耿这句话,正中她的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罪恶感虽在,但想死的念头却忽然消失。唯独这么多年的正义凛然让她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她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晁耿手上。她不知道晁耿说的到底对不对,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

    剥夺他人性命之事在这朝代时常有之,江湖闻名的大侠,哪个手上没个半点血腥?

    好迷茫啊……

    “哭出来吧,傻丫头,哭出来吧。”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房巧龄死死抓着不属于自己的手臂,泪如雨下。蓝天白云,长城万里,号啕声宛如要将这镇守北方的人造城墙给哭倒。温热化作冰凉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呜咽一声一声,润入他的心间。

    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就算年纪不小了,也还是个被姚秀过度保护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