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回答说是因为爱。

    她没有说谎,确实是因为爱。

    那个男人的爱像是一场盛世烟火,美不胜收,可她知道,她只配做这一场盛世的旁观者,她抓不住那烟火,所以捡起了地上的余烬。

    所以,她爱上了那时与她旗鼓相当的丈夫。

    爱情,总要势均力敌才行,不是吗?

    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就该配丈夫这样的,蛇鼠一窝,各自在泥潭之中,一身狼狈,谁也别嫌弃谁。

    回过神,她看见秦莫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腕间,那上缩的衣袖,袒露出一块青紫。

    她望着他,神色如常地笑道,“前几天撞了一下,现在都还没有消。”

    “是吗?”秦莫是否相信她不确定,但他有分寸,不会过多追问。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浑身发着光的人,她怎么配得上呢。

    所以,她的选择是没错的。

    所以,她爱她的丈夫,会一直爱下去。

    他们本应该纠缠下去,至死方休。

    又有鼾声传来。

    她将柜子门打开,看着窗外的阳光,浑身冰凉。

    影

    从小到大,她越想得到什么东西,便越得不到。

    老师,同学,甚至是陌生人。

    她妄图在她们心中留下好的印象,可每次,都事与愿违。

    她努力去做一个好学生,好同学,好同事,好员工。

    她压抑自己,迎合他人,只为获得别人一点点的另眼相待,一点点夸赞,一点点喜欢。

    可这样的她,得到最多的夸奖便是听话,懂事,乖巧……

    后来,也有人说她做事稳妥。

    她当时回答,说她稳妥,便是她做事毫无亮点,永远不会给人惊喜。

    就像一个毫无亮点的玩具,你第一眼看不上它,但你以为相处久了会给你带来惊喜。

    可是买回家那么久,你还是发现,它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你看不上的那个玩具。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想丢弃也会毫不犹豫。

    得到更多爱的,往往是那些拥有很多爱的。

    即使再如何隐藏,那些缺爱的人总会被时光呈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装得再阳光,心底有处地方,依旧被被黑暗席卷。

    所以别人透给她一点点光,她就以为看到了太阳。

    她厌恶那些人拥有她奢求不到的骄傲和自负。

    她厌恶那些人轻易就得到了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她厌恶那些人明明说她很好,却不喜欢她。

    她看着自己幻想拥有的宝物,在他人脚下稀碎。

    她心底的暗影越来越多。

    她开始觉得自己就像是摇尾乞怜的狗。

    费尽心思,讨好他人。

    但他们更喜欢的骄傲不理人的猫。

    更可悲的是,她也更喜欢猫。

    看吧,连她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得到他们的喜欢呢。

    所以,长大以后,她越想得到什么东西,反而会在一开始就抛弃掉。

    这样,她就不会去奢求。

    这样,她就不用曲意逢迎。

    这样,她才能做自己。

    越缺爱,越得不到爱。

    仿佛一个诅咒。

    她现在这样的诅咒中无法自拔,唯有逃之夭夭。

    她在柜子里,艳羡地看着那些人,在阳光下笑得开怀,也伸出手,妄图抓住那虚幻的温暖。

    只是,那光似乎太烫了。

    还未触及,她的手便瑟缩了一下。

    自我

    光

    每当出门,看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的身体就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她的手,在阳光下,因为温暖,白皙纤长。

    她的眼在光亮中,笑意满满,闪烁星芒。

    她话痨,爱笑,无畏表达自己。

    她跳脱,爱动爱闹,脾气很好。

    她乐观,豁达,懂得拒绝,也会抱怨吐槽。

    她享受美好,阳光与温暖。

    这样的她,收获喜爱,也得到温柔。

    她的初恋还未正式开始便匆匆结束,日后回想,不免唏嘘。

    但遗憾亦是经历,她会回忆,会放弃,会面对。

    青春正因为如此,方不显苍白。

    她有一些crush,如烟花般,短暂灿烂。

    她也有被追求,也有男孩子带着温柔,和她对望。

    她望着那双眼,也弯了嘴角。

    这样的她,即使不好看,却也拥有自信。

    她热爱这个世界,热爱朝阳,热爱云彩,热爱天空。

    她爱春天的草木,夏日的花鸟,秋天的萧条,冬日的凄美。

    她一直保持着好奇心,对人对物。

    她喜欢逛街,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她喜欢热闹,聚餐,唱歌,喧嚣声贯穿耳膜,醉人不已。

    她喜欢坐车,往来路上,每天千篇一律,却又截然不同。

    那个男孩子,那个温柔注视着她笑闹的男孩子,那个说她爱笑的男孩子,那个道她可爱的男孩子,一步步地,朝她走近。然后将手伸了出来,只待她将手放上去。

    夏日的温暖,与他一起降临。

    影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她身体里的魔法,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喧闹之外,人群散去,她的手因为寒冷,青紫交加,格外难看。

    她沉默,不爱说话,甚至会在室友找她闲聊时觉得吵闹。

    人不能总是笑着的,她在嬉笑怒骂背后,其实更多的,是冷漠。

    一个人时,她总是面无表情,低落沉静的。手机放着最吵闹的音乐,静默无言。

    白日里,她与朋友形容那段差点开始的初恋,只用了唏嘘二字。在他欲回头时,踌躇不语。

    她骗了他们。

    她自私又冷漠,她得到过许多爱,却又一直缺少爱。她小时候曾被抛弃,所以最讨厌的,就是抛弃。

    所以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她也毫不犹豫,决绝而不带一丝留恋地抛弃了那一切。

    绝不会有再开始的机会。

    那些crush,那些烟火,一闪而过,她记住了当时烟火下的自己,却没记住那烟火的样子。

    那个朝自己伸手的男孩子,喜欢她爱笑,喜欢她白日里的一切。

    可那不是她。

    或者说,那不是全部的她。

    她将自己所有的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却没有勇气,让他看到自己的全部。

    或许即使她展现了全部自己,也会有一直不变的心意。

    可她不想去赌,也并不觉得有赌的必要。

    所以她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与那只手擦肩而过。

    那些人,都因为她爱笑而喜欢她。但她希望,即使她经常哭,也会有人喜欢她。

    她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即使在白天,也会将房门关紧。

    在那紧闭房间中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她是一个矫情又怪异的人。

    她将脆弱深深掩埋,却又希望有人能看见。

    她将眼泪藏进笑里,却又希望有人为她拭去。

    她将不甘放在妥协里,却又希望有人能读懂。

    她将心门死死焊住,却又希望有人走进来。

    她曾无数次在夜里盛赞月亮,却依然最爱太阳。

    她生活在这个世界,却并非这个世界的一员。

    渡河

    光

    她最近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工作,感情一齐向她施压,每熬过一天,脑海中的那根弦,就会收紧一分。

    她开始失眠,开始掉发,开始怀疑自己。

    周末,她将自己关在家中,不想出去,不想说话,只饿了就吃,累了便睡,将周末过得,如同监狱。

    也是那时候,她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能看见那么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子下,清冷的脸。

    突然出现,如同鬼魅,她称那人为揽月。只因为那个人第一次出现时,看见她本子上写的“上九天揽月”,将它读了出来。

    揽月时时出现,在家中,她终于不用做一个哑巴,无人说话。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那不是在职场中的客气话,而是如知心好友一般,家长里短。

    揽月脾气很好,她说的话,总能得到回应,即使那回答只是简单的一句,或者一个字。

    可她知道,有人陪着她,便足矣。

    因为有揽月在,她孤单的生活,开始有了色彩。

    她周末开始出门,逛街,散步,无所事事。

    即使在家,她也让自己不再过得如同监狱。她买了拼图,买了手工材料,让闲暇时光,被这些悠闲的小事填满。